第212章 交流会结束(2/2)
这十日的时光,比“龙虎榜”的金银更珍贵,比“天下第一”的名号更厚重——因为它不是一场落幕,而是一场开端;它为中华武术,在乙亥年的春天,种下了一颗“薪火相传”的种子。这颗种子,终将在街巷间、学堂里,在无数年轻人的拳风中,生根发芽,长成参天大树。
夜露无声地爬上窗棂,将玻璃外的紫金山轮廓洇染得模糊。徐渊的深灰中山装肩头落着几片柳絮,那是日间送宗师们离去时,从演武厅雕花门飘进来的。
当安排送走有需求返回各地的参与赛事人员以及重要宾客后,已经是夜深了,徐渊独立于书房的窗前,手中拿着一份徐氏实业“经理团”关于刚刚落幕的“厚生武术交流会”的详尽总结报告。盛会余波未平,他以其超越时代的眼光,冷静地审视着这场由他一手推动、耗资巨万的国术盛会,在1935年这个特殊时间节点,所激起的涟漪与潜藏的暗流。
报告显示,交流会在明面上取得了空前的成功,完全达到了他“强国强种,南北交流”的公开目标。
在“厚生慈善会”和徐氏实业的大力推动下,这场交流会以令人瞠目结舌的丰厚奖金和“发扬国粹、健体强国”的响亮口号,吸引了来自天南地北的武林泰斗和年轻俊杰们纷至沓来。
太极、形意、八卦、八极、洪拳、咏春……各大门派的名家们齐聚山城,他们的到来打破了以往门派之间壁垒森严、交流局限于地域的固有格局。
在连续数日的演武和切磋中,这些武林高手们各展所长,精彩纷呈的表演让观众们大饱眼福,也让人们对中华武术的博大精深有了更深刻的认识。
这场交流会不仅在国内掀起了一股尚武强身的热潮,更重要的是,它极大地振奋了因国事蜩螗而略显低迷的民气。人们看到了中华武术的魅力和力量,也看到了团结一心、共克时艰的希望。
与此同时,报纸上对此次交流会的报道铺天盖地,“徐渊”这个名字也随着这些报道与“爱国实业家”、“国术倡导者”等美誉紧密相连,他的声望在短时间内达到了巅峰,无人能及。
报告首页的朱红印章徐氏实业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与他腕间那串老山檀香手串的纹理奇妙地重叠。指尖划过泛黄的宣纸,能感受到胡小石用狼毫笔批注时留下的凹凸触感——这位中央大学教授在南北交流四字旁画了个太极图,阴阳鱼的交界线上,还题着刚柔相济的小楷。
夹在报告中的剪报带着油墨的潮意。《中央日报》头版龙虎榜新秀赛的烫金标题下,李铁山劈拳的照片被放大到占据半版,记者用拳风过处木屑纷飞形容查拳弟子的连环弹腿。徐渊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里少年人紧绷的肌肉线条,仿佛还能听见当日擂台木板被震得嗡嗡作响的余音。另一张《申报》的副刊上,阿朵的绣花围裙被特写镜头定格,银饰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斑如星子散落,配文苗疆之花惊艳金陵的字旁,不知被谁用红笔圈出文化交融四字。
密报在台灯下显形时,隐现的字迹如同游动的墨鱼。沪上青帮欲以护镖总教头头衔招揽李铁山的条目旁,副官用红笔绘了只张牙舞爪的龙头;粤军某部致函陈阿妹的记录下,画着小小的军徽。徐渊的指节在暗流涌动四字上叩出轻微的闷响,突然想起王芗斋论道时说的水之深浅,鱼自知,那些潜藏在盛会光环下的拉拢与算计,正如扬子江底的漩涡,表面风平浪静,深处却暗流汹涌。
收支明细的宣纸质地格外厚实,奖金七万余大洋的数字旁,胡小石用瘦金体写着千金市骨。徐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这四个字,那些叮当作响的银元确实发挥了奇效——北平形意拳社的加盟申请里,赫然写着愿以厚生之名开北方分馆;佛山咏春堂的信函中,弟子们请求学习西洋击剑步法的渴望几乎要溢出纸面;就连云南山区的苗寨来信,都提到阿朵带回的笔记被翻译成三种方言,在篝火旁的传抄中成为新的。
更夫的梆子声从巷口传来,惊起檐下宿鸟。徐渊将报告折成方胜,放进中山装内袋时,触到一块温热的怀表。表盖内侧刻着的1935在黑暗中泛着微光,与他此刻的心境奇妙地共鸣。窗外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,恍惚间,他又看见杨澄甫在演武厅教孙小梅野马分鬃的场景,老宗师的藏青绸衫在晨光中鼓起如帆,而自己亲手搭建的这个舞台,终将成为无数年轻人破茧成蝶的茧房。
露水顺着窗棂蜿蜒而下,在报告空白处留下淡淡的水痕。徐渊知道,这场耗时数月的盛会,那些明面上的掌声与暗涌下的较量,都将成为国术长河中的朵朵浪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