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徐家的女主人(1/2)
时间在紧张而又忙碌的准备中度过,一九二九年五月十日,农历四月初二,南京。
这一日的南京城,仿佛都染上了一层喜庆的红色。沪上实业巨子徐渊与南洋侨领千金陈殊妍的婚礼,成为了轰动一时的大事。
天未亮,陈殊妍便在特地从南洋赶来的母亲和几位姐姐、资深嬷嬷的帮助下开始开脸(用细线绞去面部汗毛)、梳妆。她身穿最为正统的大红缂丝龙凤褂裙,头戴点翠凤凰珠冠,珠翠环绕,华丽非凡,却又掩不住她天生的书卷气与娇美。妆容精致,唇点朱砂,额贴花钿。最后,一方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,轻轻落下,遮住了她紧张而又充满期待的容颜。
出嫁前,她在临时布置的祖宗牌位前焚香叩拜,告别父母。陈济晟看着最小的女儿,眼中既有不舍,更有欣慰,谆谆教诲着为人妻、未来为人母的道理。这位华侨领袖在南洋的儿子和女儿几乎悉数到场,一方面是为最受宠爱的小妹(陈济晟有七子八女)站台撑腰,显示陈家雄厚的人丁和实力;另一方面,他们也确实借此机会考察国内形势,为家族未来可能在内地的投资做准备。宅院内,尽是南洋口音的祝福与喧闹。
与此同时,颐和路徐公馆门前已是锣鼓喧天,仪仗如云。徐渊身穿状元袍式样的中式吉服,头戴插金花的礼帽,身披红绸,骑着一匹高大的白色骏马,英气逼人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他的身后,是极其奢华的迎亲队伍。
八抬大轿上朱漆描金,绣着百子图与龙凤呈祥的图案,极尽精美。
仪仗队里旗、锣、伞、扇、牌匾(写着“徐府”、“迎亲”等)一应俱全,浩浩荡荡。
乐队算是中西合璧,既有传统的唢呐、锣鼓,也有穿着西服的西洋铜管乐队,奏着喜庆的乐曲。
由徐家护卫队和曾维献派来的精干士兵组成,维持秩序,彰显声势。队伍在南京主要街道巡游一圈,引得万人空巷,围观者无不惊叹其排场之盛大。
队伍抵达陈宅,经过一番“拦门”嬉闹(陈家兄弟众多,很是刁难了新郎一番),徐渊终于得以进入厅堂,向岳父岳母行大礼。随后,由陈殊妍的一位兄长精心搀扶(因穿裙褂不便没有背着),将她送入花轿。
起轿前,司仪高喊“撒谷豆!”,喜娘将准备好的五谷杂粮、花生、桂圆、莲子等纷纷扬扬撒向花轿四周,寓意辟邪、多子多福、圆满富贵。花轿起行,乐队吹打更加卖力,沿途百姓争相捡拾喜糖和铜钱,气氛热烈至极。
花轿抵达颐和路徐公馆。此时,徐公馆内外早已是名流荟萃,高朋满座。宾客之显赫,堪称民国一场小型名利场盛宴。
政界中蒋介石与宋美龄夫妇亲自到场,这位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主席一身戎装,面露微笑;宋三小姐则是一身优雅的旗袍,向新人赠送了一对贵重花瓶作为贺礼。谭延闿、张静江、戴季陶、陈果夫、陈立夫、何应钦等党国元老与要员悉数在列。
军界中除了何应钦,冯玉祥、阎锡山、李宗仁等也派来了高级代表,曾维献更是以姐夫和军方代表双重身份忙前忙后。
商界中虞洽卿作为沪上商界领袖和“媒人”之一,笑容满面。上海、南京乃至广州的众多银行家、实业家济济一堂。
文化界中蔡元培作为学界泰斗,欣然前来为新人证婚并致辞。
外交界中美国驻华公使马克谟(J.V.A.aurray)也应邀出席,这无疑是徐渊通过安德森·梅隆打通的关系网的一次低调展示,引来诸多猜测与关注。
新娘下轿前,又是一轮“撒谷豆”。随后,新娘由喜娘搀扶,跨过火盆(寓意红红火火),踏上红毡。礼堂正中高悬孙中山像及“天地君亲师”牌位,红烛高烧,灯火通明。在司仪(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耆老担任)的高声唱喏下:“一拜天地!”——新人向门外天地叩拜。“二拜高堂!”——徐渊父母早逝,牌位由长姐徐宁茹、姐夫覃文运代表受礼;陈济晟夫妇端坐受礼。“夫妻对拜!”——徐渊与蒙着盖头的陈殊妍相对行礼。礼成,掌声雷动。这意味着二人的婚姻得到了天地、祖先、家族和社会的共同见证与认可。
拜堂后,盛大的喜宴在徐公馆花园及临时搭建的棚屋内举行。流水席开了上百桌,山珍海味,中西佳肴,美酒如泉。政商名流们推杯换盏,交谈甚欢,这场婚礼也成为了一个绝佳的社交舞台。蒋介石夫妇略作停留,敬了新人一杯酒后便先行告辞,已是给足了天大的面子。
宴席过后,便是“闹洞房”环节。新房设在颐和路公馆的主卧,布置得喜庆而奢华。新人在一众亲朋好友(多是平辈或晚辈)的簇拥下进入洞房。徐渊拿起一杆精致的秤杆,在众人的起哄声中,轻轻挑开了陈殊妍的红盖头。盖头下的新娘,凤冠霞帔,面若桃花,眼波流转,羞怯中带着无限风情,引得满堂喝彩。随后,众人嬉闹着让新人吃“子孙饺”、喝“交杯酒”,玩着各种寓意吉祥的小游戏,气氛热烈而欢乐。虽有“三天无大小”之说,但鉴于宾客身份显赫,闹洞房也保持了应有的分寸,热闹而不失体面。
直至深夜,宾客才逐渐散去。喧嚣过后,红烛摇曳的新房内,终于只剩下徐渊与陈殊妍二人。
颐和路公馆二楼的主卧室内,喧嚣嬉闹声终于彻底散去,只余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,以及龙凤喜烛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、酒气以及陈殊妍身上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馨香。
大红的喜被、鸳鸯戏水的帐幔、墙上贴着的巨大“囍”字,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温暖而暧昧。徐渊已换下繁复的状元袍,只着一身红色的中式寝衣,更显得身姿挺拔。陈殊妍也卸下了沉重的凤冠,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,柔顺地垂在肩侧,衬得她洗去浓妆后清丽脱俗的脸庞愈发娇羞可人。她依旧穿着那身大红的中式褂裙,坐在铺着锦被的床边,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,微微低着头,睫毛轻颤,不敢直视徐渊。
徐渊走到她面前,缓缓蹲下身,这个动作让他得以平视甚至微微仰视她,巧妙地缓解了她的紧张感。他拿起桌上那杆系着红绸的秤杆,声音比平日更加温柔低沉:“殊妍,我……可以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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