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同呼吸，共患难（2/2）

杜心五离去后，他那份深沉的无力感与迷茫，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在徐渊心中漾开层层涟漪。书房内只余下台灯昏黄的光晕，映照着满架典籍和窗外沉沉的夜色。徐渊没有急于处理公务，而是踱步至窗前，望着法租界外那片广袤而苦难的国土，思绪纷飞。

“民国…国术大师…”他喃喃自语，脑海中闪过杜心五、李景林、孙禄堂、乃至尚在上海滩或其他地方隐修的诸多高手的身影。“为何偏偏是这样一个混乱不堪、积贫积弱的时代，反而涌现出如此之多惊才绝艳的武道宗师？是偶然，还是必然？”

他想起杜心五的话——“强国必先强种，强种必先强身”。这并非杜心五一人的想法，而是那个时代无数有识之士，在面对“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”时，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。国家将亡，种族濒危，那种刺骨的危机感，像一条鞭子，狠狠地抽打着每一个尚有血性的灵魂。文人们寻求思想启蒙、制度变革；军人们试图强兵救国；而武者们，则自然而然地回归到最原始、最直接的力量本身——开发人体的潜能，追求个体的极致强大。

“或许，正是这种国家与个人命运前所未有的紧密捆绑，这种亡国灭种的巨大压力，反而激发出了一个民族最深沉的潜力。”徐渊若有所思。武者们练的已不仅仅是杀敌护身的技艺，更是一种精神的寄托，一种对民族衰弱的反抗，一种“自强不息”的象征性实践。每一次劲力的突破，每一次境界的提升，都仿佛在向世人证明：我华人身体并非东亚病夫，我民族精神并未沉沦！

这是一种充满悲壮色彩的辉煌，仿佛是落日余晖下的最后一抹亮色。国家在艰难地摸索着走向现代化的道路，而那些最传统的武学，却在这末世般的背景中，绽放出了最后也是最为绚烂的花朵。

这些大师们，宛如暗夜中熊熊燃烧的火炬，竭尽全力地散发出自身的光芒，试图照亮民族前行的道路。然而，与时代的黑暗相比，他们的光芒显得如此微弱，就像夜空中的点点繁星，虽然璀璨，但却难以驱散整个夜空的黑暗。

他不禁想起了李景林，这位曾经的军阀，在败退之后，将自己的情感寄托于剑术之中，试图在武学的世界里寻找救国的良方。还有杜心五，他青年时期投身革命，中年时却陷入迷茫，最终在晚年将希望寄托于推广国术，希望通过强健民体来拯救国家。

他们的个人命运与国家的兴衰紧密相连，他们的武学成就，几乎是在时代的痛苦煎熬中一同锻造而成的。这些大师们用自己的一生，诠释了什么叫做“国家兴亡，匹夫有责”，他们用武学的力量，为国家的复兴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。

“同呼吸，共命运…”徐渊品味着这几个字，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分量。“这些大师们，他们的呼吸吐纳与国家的脉搏共振，他们的命运起伏与民族的命运交织。他们的强大，某种程度上，是时代痛苦的结晶。”

然而，杜心五的迷茫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困境，更深刻地揭示了这种传统模式的局限性。尽管他个人的武力已经达到了化劲、丹劲这样匪夷所思的境界，但在工业时代的钢铁洪流面前，他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和微不足道。

列强的舰炮政策如同咆哮的巨兽，轻易地撕裂着古老的防线，而杜心五的武艺在这样的巨力面前，就如同螳臂当车一般无力。政治的博弈更是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，将个人的努力和奋斗困在其中，难以挣脱。

“强国强种”的理想，原本是如此的宏伟和壮丽，但单靠武术这条道路，却注定是一条充满悲情色彩的歧路。武术可以强身健体，可以培养人的意志和精神，但它无法改变一个国家在工业、科技、政治等方面的落后局面。

在这个时代，个人的力量再强大，也难以与国家的整体实力相抗衡。杜心五的迷茫，或许正是那个时代无数有识之士的共同心声，他们在传统与现代、东方与西方的碰撞中，苦苦寻找着一条真正能够实现国家富强、民族复兴的道路。

“那么，我呢？”徐渊扪心自问。他拥有超越时代的认知，拥有庞大的资本，如今又拥有了超凡的个人武力。他在这个“国术大兴”与“国运衰微”并行的奇特时空里，又该扮演怎样的角色？

是像杜心五他们一样，怀着“强国强种”的理想，却可能最终陷入同样的无力？还是利用这份力量，在确保自身利益的同时，更冷静、更理智地去寻找真正能改变这片土地命运的方法？

窗外的夜色更浓了。徐渊知道，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。但他隐约感觉到，自己正在亲身经历并参与塑造的，不仅仅是一部国术的兴衰史，更是一个古老民族在苦难与挣扎中，寻求涅盘重生的宏大史诗。而这些国术大师们，正是这部史诗中，最为悲壮和绚丽的篇章之一。

他的路，还很长。而如何运用这份因时代而获得的“力”，去应对这个时代的“运”，将是他必须持续思考的命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