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0章 熙宁第一实学少年(2/2)
旧额与新额参差,他一一标注源流;新法与旧法收支交错,他逐条分列,不混不乱;诸路申报不实、前后矛盾、誊写讹谬,他尽数勘正;凡有“账账不符、账实不符、年月舛错、名目混乱”,皆以朱笔细注,引据原文,不添私意。
别人校书只校文字,徐渊校国计,是校天下虚实。
数月之间,他不仅订正文字讹误数千处,更将熙宁以来新法收支、青苗息钱、免役宽剩、市易净利、朝廷岁用、百官俸禄、军资支销,梳理成简明附表三卷:
旧法岁入几何、新法岁入几何、旧法支费几何、新法支费几何、天下实利几何、虚耗几何。
只列数字,不褒不贬。
书稿进呈之日,神宗于崇政殿亲览,见七十年国计脉络清晰、新法旧法收支分明、讹误尽祛、条理如镜,尤其附表一目了然,天下虚实尽在眼前,不禁动容,对左右叹道:
“馆臣能文章者多,能会计、知国用、晓天下虚实者,独徐渊耳。”
中书、宰执传阅,亦无不称其精审、平实、客观、可用。
熙宁七年春,馆阁三年大考与《三司会计录》成书大典同举。
秘书监、韩维联名上言:
“秘书郎徐渊,学术沉深,尤长吏事、国计、会计之学,校勘精密,补正阙失,有功国史、有裨国用。考课累居优等,历职无玷,年十九,器识老成,宜升着作佐郎,兼直秘阁,以重馆职。”
北宋馆职清望次序为正字,秘书郎,着作佐郎,着作郎,秘书丞。到此已是京官中上阶,馆阁核心清望。
再加直秘阁,这是荣誉贴职,不掌事、不预政,但身份一跃为“馆阁近臣”,是日后升员外郎、郎中、出知州府的必经资本。
某种象征意义上讲,是对徐渊学术与政治的双重认可。《唐会要》就记载着作佐郎选拔标准需才学兼优,五代时期苏禹珪、去岁九月过世的欧阳修等均曾担任此职。
兼任直秘阁更表明徐渊在强力上级眼中不仅具备扎实的学术功底,还得到朝廷大佬们的高度信任。
宋代馆阁职名构成文官制度的核心体系,一经此职,遂为名流。着作佐郎与直秘阁的兼任,标志徐渊已进入馆阁清流的核心圈层,是文臣仕途中的重要里程碑。
此次升迁,是正常资序+大功+帝眷+重臣护持,合情、合理、合法、不突兀、不招忌,又完全在清职体系内,不涉钱谷、不领州县、不预新法,正是祖父徐迁最想要的:升官不掌实权,有名望无风险,储才待用,静待朝局。
圣旨下:
“徐渊着除着作佐郎,兼直秘阁,供职秘书省,专心典校、编类国史、会计故实。”
敕书到府那日,徐渊身着公服,肃然拜受。十九岁的他,身形挺拔,眉目沉静,已隐隐有文臣清望、储相气度,却依旧敛神守拙,不骄不扬。
徐迁见孙儿再迁清阶,安然无恙,远离党争漩涡,又得帝心眷注、士林推重,终于长长舒气:
“我徐家不负国,国亦不负汝。今日之升,是以才升,不以党升;以功升,不以侥幸升。你切记:直秘阁是清望,不是权位;着作佐郎是文阶,不是事任。愈是声望渐起,愈要深藏不露。”
徐渊躬身应道:“孙儿谨记。直秘阁,是直于书、直于实、直于心,不直于权势,不直于门户。”
自此,徐渊以着作佐郎、直秘阁身份,继续在秘阁校勘经史、编录国计、整理财赋旧章。朝中新法反复、朝堂倾轧日烈,外面风波滔天,他只在秘阁之中,静心读书、稽考旧制、融会实务,把经义、吏事、财计、兵略、民情打成一片,学问日益深厚,神志明锐,蛰龙功愈发圆融。
同馆诸臣皆敬其“才高而谦、位升而静、名起而敛”,暗中称他为“熙宁第一实学少年”。
而徐渊只自守一心:
不趋、不避、不炫、不争。
藏才于秘阁,守正于风波,待时于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