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8章 正八品秘书郎(2/2)
神宗朱笔亲批“毋预外事,静心储学”,更是把他牢牢钉在“储才”之位,只许治学、不许搅入局中。
时值神宗朝变法方炽、秘书省职能渐重,馆职本就是朝廷养士、储才的核心之地,秘书郎更是日后升入三馆、跻身侍从的关键跳板。
徐渊接旨谢恩,神色平静无骄,依旧每日赴阁供职,编纂校勘如常。同寮前来道贺,他只谦逊回礼,不矜不伐,散值后依旧闭门静读,将编书所得与旧学、实务融会贯通,学识愈发深厚。
徐迁闻孙儿循资清升,抚髯颔首,心中大安:升秩是朝廷认可其才,不授实权是保全其身,既不负徐渊三年实绩与才学,又能让他在朝局动荡中全身而退、静蓄底蕴,可谓两全。
韩维私下对亲近道:“王介甫求锐进,旧党求尽废,天下汹汹,唯徐渊务实而不躁、守正而不激、藏才而不炫、积学而待用,此子他日必为安定社稷、整顿实政之人。今日小升,只是开端。”
徐渊自守秘阁,升秩而不张扬,积学而不外露。窗外朝堂风波不息,新法更张不定,官吏倾轧不止,而秘阁之中,唯有书卷清香、笔墨沉静,成为他最好的避风港与修行地。
而从全局上看,这一年的大宋江山,早已是风雷激荡、冰火两重天,即便身处隔绝尘嚣的馆阁之中,也避不开这席卷天下的狂澜。
入秋之前,一道自西北边陲传来的捷报,如炸雷般轰响在汴京城的每一个角落,瞬间点燃了整座京城的沸腾之气。
王韶主导的熙河开边之役,终获全胜!
这支深入西北蛮荒的宋军,势如破竹,连克河州、岷州、洮州、宕州、叠州五州要地,拓地两千余里,一举收复自中唐安史之乱后便沦陷异族、割裂近三百年的西北故土!更招抚羌族、吐蕃等部众三十余万帐,归服大宋版图。
自大宋立国以来,对辽、对夏屡战屡败,割地输币已是常态,这般开疆拓土、扬威边陲的盖世武功,堪称百年未有!
汴京城内,百姓奔走相告,酒肆茶坊处处皆是热议之声;朝堂之上,新党官员弹冠相庆,将此功尽数归于王安石变法强兵之策,高呼新法圣明、神宗英武;连素来沉稳的馆阁文臣,也纷纷搁下笔杆,相顾振奋,秘阁之中终日皆是颂赞之声。
徐渊却独坐于堆满文卷的书案之后,指尖缓缓抚过秘阁珍藏的《西北边防舆地图》。
他曾三载任职开封府户曹,点检京畿新法账籍,兼知边防虚实,深知大宋西北藩篱残破之弊。王韶此番收复五州,不仅扩土千里,更斩断西夏右臂,筑牢了西北防线,于国而言,是实打实的千秋之功。
可他并未随众欢呼,只是沉静地将熙河五州疆域、部族户数、山川险要,一一辑录进正在编纂的《熙宁新编庶务类册》之中。
西北凯歌是真,可这凯歌之下,是边军浴血厮杀的尸骨,是朝廷巨万的军费开支,更藏着新党借军功固变法、压旧党的私心。
另一边,胜利的号角声还未散尽,一场灭顶之灾,便轰然砸向了中原大地。
熙宁六年秋始,大宋境内爆发百年不遇特大旱灾。
自入秋以来,滴雨未降,赤地千里,井泉溪涧尽数涸竭,田土龟裂如龟纹,夏麦绝收,秋粮无法播种,从京畿腹地到南北州县,万千良田化作焦土。
天灾已至,人祸更烈。
新法推行六载,青苗法强制抑配、免役法苛敛扰民,地方官吏借机渔利、盘剥百姓,早已将底层农户榨得油尽灯枯。这场旱灾一来,无数农户彻底破产,卖儿鬻女、抛家舍业,扶老携幼涌向汴京求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