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5章 户曹参军(2/2)
他把所有压力,巧妙推回“诸县原册”与“朝廷条法”之上,不顶上官、不骂新法、不立异见,只守本职底线,让所有施压之人,既恨他迂腐,又抓不到半分过错、抓不到半句话柄。
消息传至禁中与中书,王安石虽嫌他“不能成全新政声势”,却也知其守职奉法、无懈可击,若加打压,必落“逼官造伪、讳实饰功”之名,只得默许;韩维则暗中关照三司、御史台,凡有弹劾徐渊“沮缓新法”的匿名文字,一律以“守职无过、账籍核实”驳回,给这他留一层无形庇护。
而京畿十七县的百姓,虽不知开封府户曹曹官是何人,却渐渐感受到变化:诸县官吏再不敢肆意虚增户数、强征虚息、抬高役等。盖因府衙汇总只录原册实报,虚造政绩无用,反倒易被核查追责,民间无端苛扰,悄然少了许多。
乡间暗中流传:“开封府有位少年曹官,只认实账,不认虚功,不欺下,不媚上。”
徐渊对此浑然不介怀,依旧沉心实务。他十七岁,身居京府要职,却没有半分少年得志的轻狂,祖父“蛰伏、守拙、务实、清廉”的训诫,与内功修行后的静定心性,早已融为一体。
他清楚开封府户曹,是比祥符主簿更靠近风暴眼的位置;十七岁,是比初入仕途更需藏锋、更需定力的年纪;而他要走的,依旧是那条不新不旧、不党不私、唯实唯真、独行且坚定的路。
府衙灯火夜夜通明,徐渊伏案勾核的身影清瘦而稳固,笔下每一个数字、每一行汇总,都如磐石一般,沉实、可靠、不可动摇。
熙宁五年岁暮,寒气笼遍汴京,开封府衙的考课公牍如期送入中书、吏部。徐渊在户曹参军任上已满一载,身形已渐挺拔,青袍公服规整合体,眉宇间依旧是沉凝静定,无半分少年躁气,更无官场浮滑。
此番京官考课,开封府知府亲注考语,落笔极重:
“户曹参军徐渊,年少有守,精核钱谷,总领十七县账籍,逐县勾稽、无讹无伪,不事调剂、不饰虚功,吏不敢欺、民赖以安;不预朝论、不涉党私,守职惟勤、奉法惟谨,考在优等,为京畿佐僚之冠。”
考牍转至翰林学士韩维处覆核,他阅毕微微颔首,提笔加覆考,语含深许:
“出自馆阁,历宰畿县,入府总曹,所至皆以‘实’字立身。法不阿上,账不欺心,年仅十六,定力如老成吏,堪为储才,宜令久历实务,以待后用。”
这份考课因涉及京畿新法账籍、又兼少年高第,照例进呈御览。
宋神宗赵顼展卷读至“年仅十七、精核无伪、不饰新政、不扰民生”,目光顿在徐渊名下,想起熙宁三年殿试那份不偏不倚、唯务实效的策论,又想起三司逐年上报的“京畿账籍最实、无伪无虚”,年轻的帝王眼底掠过一丝默许之意,朱笔轻批:
“依优考。差兼点检京畿十七县新法施行账籍,仍领户曹本职,专核文书,恪守佐僚分际。”
一道新差遣就此定下:兼点检京畿新法账籍。
名义上是朝廷委以重任,实则依旧是文牍核验之类的工作内容。
差帖下至开封府,徐渊接旨谢恩,神色平静无波。
次日起,徐渊在户曹公署之外,另设一案,专收京畿十七县新法账籍、诸路转运司抄件、三司下行条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