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永冻荒原（2/2）
然而，吸引她们目光的，并非仅仅是寒潭本身。
在寒潭的岸边，靠近冰崖的一侧，竟然生长着一小片在永冻荒原中堪称奇迹的、散发着淡淡莹白光泽的、如同冰晶雕琢而成的低矮植物！这些植物形态各异，有的像小小的冰莲，有的像蕨类，还有几株结着指头大小、颜色深蓝、仿佛有液体流转的奇异果实。它们的根系，竟然直接扎在坚硬的玄冰之中，从这绝地中汲取着生机。
而在那几株结着深蓝果实的植物旁，靠近潭水的地方，赫然散落着一些东西！
是几具早已冻僵、覆满冰霜、但衣着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骸骨！有的穿着残破的、样式古老的铠甲，手中还握着锈蚀的兵器；有的则身着类似祭司或学者的长袍，身旁散落着破碎的、刻有符文的器具。更远处，甚至还有几具体型庞大、早已化为白骨的、不知名巨兽的遗骸。
这里，显然并非第一次有人（或生物）踏足。而且，看那些骸骨的姿态和分布，他们似乎……是在争夺那些深蓝色的果实，或者守护/靠近寒潭时，遭遇了不测。
林昭月和阿七对视一眼，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。寒潭找到了，但这里，似乎隐藏着未知的危险。
“先救人。”林昭月压下心中的不安，快步走向寒潭。当务之急是稳定萧烬的伤势。
靠近寒潭，那股寒意更是恐怖。林昭月体内的太阴之气运转到极致，左臂银纹和怀中的寒玉髓都散发出光芒，才勉强抵御。阿七脸色更白，呼吸都凝出了冰霜。她将萧烬小心地放在距离寒潭岸边尚有数丈、相对“温和”的冰面上。
林昭月蹲下身，再次检查萧烬的伤势。他的气息更加微弱了，脸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青色，胸口那被慕容垂所伤、又被各种剧毒和阴寒侵蚀的旧创，此刻正散发着一股淡淡的、令人厌恶的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气味。心脉的跳动，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。
“必须借助寒潭的精纯寒气，辅以那深蓝果实中蕴含的极寒生机，先护住他的心脉，拔除一部分纠缠最深的阴毒。”林昭月强迫自己冷静分析，回忆着舅舅林慕舟留下的医书和寒霙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。“但寒潭寒气太盛，直接接触或引用潭水，恐他承受不住。阿七，你为我护法，我要尝试引导寒潭表面的精纯寒雾，并摘取一枚果实。”
阿七点头，短刃在手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，尤其是那些骸骨和寂静的寒潭。
林昭月走到寒潭边，盘膝坐下。她先运转“太阴素心诀”，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，然后伸出双手，虚按向潭面上氤氲的乳白色寒雾。意念集中，以左臂银纹为引，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引导、分离出一缕最精纯、最平和的寒雾，如同抽丝剥茧。
过程极为耗神，稍有不慎，就可能引动寒潭深处更狂暴的力量，或者被寒雾反噬。林昭月全神贯注，额角渗出冷汗，又瞬间冻结。渐渐地，一缕柔和的、散发着淡淡月白光泽的寒雾，被她成功引导出来，缓缓飘向昏迷的萧烬，如同有生命般，顺着他的口鼻和周身毛孔，渗入体内。
萧烬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，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，但紧接着，那暗青色的脸色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丝，虽然依旧苍白，但那股死气淡去了一点。
有效！林昭月心中一喜，继续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第二缕、第三缕……
同时，她分出部分意念，操控着一柄用太阴之气凝聚而成的、极其纤薄的冰刃，凌空飞向最近的一株结着深蓝果实的植物。不敢用手直接触碰，怕有未知的危险。
冰刃小心翼翼地割下一枚深蓝色的果实，果实脱离植株的瞬间，散发出的寒气与生机更加浓郁。林昭月操控着冰刃，托着果实缓缓飞回。
然而，就在果实即将飞到近前时，异变突生！
那枚深蓝色的果实，突然毫无征兆地，从内部迸发出一道刺目的、冰蓝色的光芒！光芒中，似乎有一个微小的、扭曲的符文一闪而逝！紧接着，果实剧烈震颤，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纹，一股狂暴的、冰冷刺骨、又带着诡异侵蚀性的能量轰然爆发，将托着它的冰刃炸得粉碎，余波更是向着近在咫尺的林昭月冲来！
“小心！”阿七惊呼，想要扑上，却已来不及！
林昭月也没料到会有此变故，仓促间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，太阴之气狂涌而出，在身前布下数层冰盾！
“砰！砰砰！”
冰盾接连破碎，那股诡异的冰蓝能量狠狠撞在她的双臂和胸口！她闷哼一声，整个人被击得倒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冰面上，喉头一甜，一口鲜血喷出，瞬间冻结成红色的冰晶。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和刺骨的寒意，仿佛有无数冰针正在往心脏里钻！更可怕的是，那股能量中蕴含的侵蚀性，竟然与她体内的太阴之气和幽冥气息产生了某种冲突，让她气血翻腾，经脉刺痛，左臂的银纹都剧烈闪烁起来！
“昭月！”阿七目眦欲裂，就要冲过来。
“别过来！看住萧烬！”林昭月挣扎着坐起，厉声阻止。她死死盯着那株植物，以及周围其他几株结着果实的植物，心中警铃大作。这果实，有问题！是陷阱？还是果实本身在保护自己？
就在此时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。
寒潭那原本平静无波的深蓝色水面，忽然无声地、缓缓地，荡开了一圈圈涟漪。紧接着，一道模糊的、半透明的、仿佛由最精纯的寒雾凝聚而成的、女性身影，自潭心缓缓升起。她穿着古老的、样式奇特的宫装长裙，长发披散，面容模糊不清，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，亮着两点幽幽的、冰冷的蓝光。她静静地“站”在水面上，没有任何动作，却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古老、悲伤、而又充满威严与死寂的气息。
这股气息……与林昭月在黑风山银色湖泊祭坛上，感受到的那棺中“母亲”苏醒时的气息，有几分相似！却又更加古老，更加……非人！
与此同时，岸边那些早已冻僵的古老骸骨，眼窝中竟也同时亮起了同样的、幽幽的蓝光！它们僵硬地、缓缓地，从冰面上“站”了起来，锈蚀的兵器指向林昭月和阿七，空洞的眼眶死死“盯”着她们。那些巨兽的白骨，也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声响，头颅转向她们的方向。
整个冰魄寒潭区域，温度骤降，连光线都仿佛被冻结、扭曲。一股无形的、令人绝望的冰冷杀意，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，锁定了两个不速之客。
那漂浮在潭心的宫装女子虚影，缓缓抬起一只由寒雾构成的手，指向林昭月，一个空灵、缥缈、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彼岸、却又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、冰冷的女声，缓缓说道：
“擅动‘冥婴果’者……死。”
“惊扰沉眠者……死。”
“身怀……‘祂’之气息者……更该死。”
话音落下，那些眼冒蓝光的古老骸骨，还有那几具巨兽白骨，同时发出了无声的咆哮（或者说灵魂的尖啸），迈着僵硬而迅捷的步伐，挥舞着兵器，从四面八方向着林昭月和阿七，猛扑而来！寒潭上空，那宫装女子的虚影，也缓缓抬起了双手，浓郁的、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恐怖寒气，在她掌心汇聚！
绝境！真正的绝境！
林昭月看着汹涌扑来的骸骨大军，看着潭心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宫装虚影，又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昏迷、气息微弱的萧烬，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。
她擦去嘴角的血迹，挣扎着站起，体内近乎枯竭的太阴之气再次强行运转，左臂的银纹爆发出最后的光芒，她将手按在了怀中那卷一直无法打开的黑色卷轴——幽冥川图之上。
是时候，看看这东西，到底藏着什么了！
“阿七！护住萧烬，靠近我！”她嘶声喊道，同时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将指尖残余的、混合着自己鲜血、太阴之气、以及一丝幽冥气息的力量，狠狠按向黑色卷轴的表面！
“以我之血，月神为引，幽冥为契——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