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咫尺(2/2)
萧烬信了。他通过小桃的口,确认了她是林昭月。这本该是她“计划”的一部分,可当它真的发生时,带来的却不是解脱,而是更深的恐慌。一个相信了“借尸还魂”这种荒谬事情的萧烬,一个因此而陷入某种偏执状态的萧烬,会比那个单纯把她当作替身或仇人的萧烬,更加危险!
他会怎么做?把她当作失而复得的宝物供奉起来?还是因为无法承受的悔恨和失而复得的狂喜而变得更加不可理喻?他那种“不对劲”的状态,究竟是什么?
傍晚时分,晚膳依旧准时送来,比昨日更加丰盛,甚至还有一碟她前世极为喜爱的、做工极其繁复的梅花形状的糕点。这一切无声的优待,都像软刀子,切割着她的神经。
她毫无胃口,只勉强用了些汤水。就在侍女收拾碗碟准备退下时,一直沉默的严嬷嬷却走了进来,手中捧着一个狭长的锦盒。
“姑娘,”严嬷嬷的声音依旧平板,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,“王爷吩咐,将此物交予姑娘。”
林昭月心头一跳,接过锦盒。盒子入手微沉,带着淡淡的檀木香气。她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盒盖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笛子。一支通体紫褐、油光发亮的旧笛。笛身尾部,刻着一个极小、却极其清晰的“月”字。那是她及笄那年,缠着祖父教她笛艺时,祖父亲手为她削制打磨的竹笛!后来在一次赏花宴上不慎跌落湖中,她伤心许久,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……
他……他竟然找到了?还把它送到了她面前?
林昭月的手指颤抖着抚过冰凉的笛身,那个熟悉的“月”字,像一把钥匙,瞬间开启了尘封的记忆闸门。祖父慈祥的笑容,湖畔嬉戏的时光,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……与柴房的冰冷、腹中的剧痛、以及眼前这令人窒息的金丝牢笼,形成了惨烈的对比。
泪水,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
他送这支笛子来,是什么意思?是怀念?是示好?还是另一种更残忍的提醒——提醒她,她所失去的一切,和她如今身处的绝境?
她猛地合上锦盒,发出一声轻响,将即将决堤的情绪硬生生逼了回去。不能哭!不能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软弱的迹象!
她将锦盒递给严嬷嬷,声音尽量平稳:“替我……谢过王爷。”
严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,接过盒子,没有说话,默默退了出去。
阁内又只剩下她一人。林昭月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和纷纷扬扬的大雪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又酸又痛。
他就在不远处的书房里。他们之间,只隔着这短短的、布满守卫的庭院。距离如此之近,却又仿佛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他知道她在这里。她知道他在那里。
咫尺之间,天涯之远。
这一夜,栖凤阁内的灯火,亮得格外久。而书房窗前的那个玄色身影,也伫立了整整一夜。
风雪依旧,将所有的声音和痕迹都掩盖起来,只留下两颗在黑暗中无声对峙、各自煎熬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