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汉江余晖 初议复盘(2/2)
“折中方案?”
“我设计了分级计算。”陈星调出另一张图,“普通玩家按周期调整;充值玩家、公会会长这些核心用户,享受实时计算。这样既减轻服务器压力,又保证了经济系统的关键部分不会崩。”
我仔细看那张架构图。不同颜色的线条代表不同的数据流,像人体的血管——主动脉要强劲,毛细血管可以舒缓。
“就按这个做。”我说,“但要把核心用户的筛选标准写清楚,不能变成‘花钱就能改数据’。”
“明白。”陈星眼睛亮了,抱着电脑出去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陈星今年二十四岁,北航毕业两年,加入星海才三个月。
但他身上有种技术人特有的纯粹——问题就是问题,解决方案就是解决方案。
高军笑了:“这孩子,提到技术眼睛就发光。”
“我们需要这样的人。”我说,“纯粹,专注,相信代码能改变世界。”
手机又震动了。这次是杨峻荣,从台北打来。
“浩彣,听说今天谈判顺利?”
“杨哥消息灵通。”
“李秀满给我打电话了。”杨峻荣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他说,田浩彣比他想象中更懂韩国,也更懂中国。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不容易。”
“SM看重的是中国市场,我只是那个翻译者。”我说。
“翻译者最辛苦,两头都要准确。”杨峻荣顿了顿,“朴振荣那边怎么样?”
“明天深聊。杨哥,你觉得他这个人……”
“纯粹的音乐人。”杨峻荣说得很肯定,“但在商场上,纯粹有时候是弱点。浩彣,你投资他,要做好心理准备——可能三年、五年都看不到回报,甚至可能失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投?”
我想了想,说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:
“因为这个世界需要一些‘明知可能失败还要做’的事。就像张汝京做芯片,就像我们做助学网,就像签下周杰伦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浩彣,”杨峻荣轻声说,“你才十六岁。”
“心理年龄可能六十了。”我开了个玩笑。
挂断电话后,高军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。他太累了——连续四天的谈判,时差,密集的会议。这个三十七岁的男人,把星海的日常运营扛在肩上。
我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,关掉主灯,只留一盏台灯。
台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射出温暖的圆形。我坐回窗前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第一封是赵振从北京发来的邮件。标题是:“合同审阅意见(紧急)”。
我点开。
密密麻麻的批注,红色的,蓝色的,黄色的。赵振的严谨一如既往,每个模糊的条款都被标出,每个潜在的风险都被分析。邮件的最后,他写道:
“田总,三份合同的整体框架合理,但细节处有七个风险点需要重点谈判。其中Actoz的源码销毁条款可能存在执行困难,建议增加第三方公证机制。SM的决策机制条款需要明确‘重大决策’的具体范围。JYP的投资协议缺少退出机制……”
我快速浏览,然后回复:
“收到。重点处理SM条款。Actoz和JYP的修改意见,明日谈判时提出。辛苦。”
键盘敲击声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我开始写今天的总结报告。写下了SM合资公司的要点,写下了Actoz的技术条款,写下了JYP的投资逻辑。但写着写着,手指停住了。
文档最后一行,光标在闪烁。
我忽然想起1994年,独居北京的那个夜晚。十岁的我躺在招待所床上,听着窗外的车流声,在日记本上写:“北京好大,我好小。”
六年过去了。
北京依然很大,我也依然很小——在时代面前,在产业面前,在汉江这样的大河面前。但不同的是,那个十岁的孩子只知道自己的渺小,而现在的我,知道了渺小之后该做什么。
接受渺小,然后做具体的事。
一桩一桩,一件一件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林薇发来的短信。只有两个字:
“晚安。”
我看了看时间,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。县城这个时候,应该已经安静了。
我没有回复。
有些对话不需要回应,就像有些默契不需要说破。那个“北京见”的约定,那个未名湖畔的想象,都交给时间吧。
现在,我要面对的是Actoz的合同,是SM的合资,是JYP的投资。
合上电脑,我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。
城市的微光勾勒出建筑的轮廓,远处的船灯缓缓移动,像夜行的旅人。
我关掉台灯,房间陷入黑暗。
高军在沙发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我轻声说:“晚安,汉城。”
窗外,一艘夜航船拉响汽笛。悠长的声音划过夜空,像在回应。
明天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