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清潭弦音 双线交锋(2/2)
朴瓘镐思考着这个方案。五十万美元,足够他们再撑三四个月。而如果游戏在中国成功,后期的分成会很可观。
他和崔成浩又用韩语商量了一会儿。
终于,他抬起头:“我们需要内部讨论。但原则上……我们可以考虑这个方案。源码可以给,但要有严格的限制和保护。”
“当然。”我说,“我们可以签订严格的保密协议,源码只存储在我们的安全服务器上,访问需要双重认证,所有操作有日志记录。如果合作终止,源码必须彻底删除。”
“好。”朴瓘镐点头,“那我们明天继续谈细节?”
“可以。”
谈判暂时告一段落。虽然没有签协议,但拿到了最重要的承诺:独家代理权和源码修改权限。
走出Actoz公司时,已经是中午十二点。阳光正烈。
金英敏送我们上车:“田先生,今天的谈判很成功。朴瓘镐已经松口了,剩下的就是细节问题。”
“谢谢金部长的帮助。”我说,“没有SM的引荐,Actoz不会这么容易让步。”
“互相帮助。”金英敏微笑,“李社长说了,SM和星海的合作是长期的。”
回酒店的路上,我们都松了口气。
“小田总,”陈星兴奋地说,“他们同意给源码了!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真正改造游戏了!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王工提醒,“还有很多细节要谈:源码的具体访问权限、改造成果的归属、技术人员的派驻安排……”
“但最难的关口已经过了。”高军说,“他们需要钱,我们需要源码和独家。这个交换,对双方都有利。”
我看了看时间:“下午还要见朴振荣,大家先回酒店休息一下。高哥,你留下准备明天的谈判细节。”
下午两点五十,清潭洞。
车驶入这个汉城着名的时尚区。街道两旁的建筑很有设计感,各种咖啡馆、画廊、时装店鳞次栉比。2000年的清潭洞,还没有后来那么奢华,但已经能看出雏形。
路过一家音像店时,橱窗里陈列着SM艺人的专辑,旁边是JYP的招牌——朴振荣刚刚成立的公司,规模还很小。
咖啡厅在一个安静的街角,招牌是手写的英文“MelodyCafe”。推门进去,风铃声清脆。
店里不大,但很温馨。原木色的桌椅,墙上挂着黑胶唱片和吉他,吧台后面有一台老式咖啡机。空气里有咖啡香和淡淡的音乐声——是爵士钢琴,BillEvans的《WaltzforDebby》,温柔而忧伤。
朴振荣坐在靠窗的位置,正在看一本乐谱。听到门铃声,他抬起头。
我认出了他——他跟朴瓘镐是同年的,也是28岁。长头发,戴着黑框眼镜,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,显得非常年轻,完全不像个公司老板,倒像个大学音乐社的学长。
他站起身,露出笑容。
“田先生?”他说着流利的英语。
“朴先生,你好。”我伸出手,“我是田浩彣。”
他的手很修长,是钢琴家的手。握手的力道很轻,很礼貌。
“请坐。”他示意对面的座位,“喝什么?这里的拿铁很好。”
“那就拿铁。”
朴振荣叫来服务员,点了两杯拿铁。然后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音乐人特有的专注——那种对声音、对旋律、对情感表达的专注。
“田先生,我听过你的歌。”他如数家珍,语速不快,但很认真:“《蓝莲花》,还有《忘记你我做不到》。特别是《蓝莲花》,编曲很大胆,在中国音乐里很少听到那样的和声进行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加重了语气:“还有你的《Genesis》,复古与潮流进行的大胆融合,让人眼前一亮,给了我一个全新的创作方向。”
“谢谢。我也听过您给张学友写的《头发乱了》,那首歌的节奏很特别。”
朴振荣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你还知道那首歌?那是1997年写的,很多韩国人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研究过华语流行乐的发展。”我说,“那首歌引入了韩国流行乐的节奏型,在华语乐坛是个创新。”
咖啡来了。朴振荣加了一勺糖,慢慢搅拌。
“田先生,杨峻荣说你想见我。为什么?”他直截了当地问。
“两个原因。”我也很直接,“第一,我欣赏您的音乐才华。第二,我觉得我们可能有合作的机会。”
“合作?”朴振荣笑了,笑容里有音乐人的纯粹,“JYP才刚刚成立,连第一个艺人都还没推出。星海已经是很大的公司了,我们有什么可以合作的?”
“未来。”我说,“还有理念。”
“理念?”
“SM的模式很成功,把偶像当成产品来打造,工业化生产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但您选择走另一条路——更注重创作,更注重艺人的个性。对吗?”
他点头,表情变得认真:“对。我觉得音乐的本质是表达,不是包装。偶像不应该只是跳舞唱歌的机器,他们应该是有思想、有创作能力的艺术家。所以我创立JYP,想做一个不一样的娱乐公司。”
“这就是我们的共同点。”我说,“星海也在做类似的事。我们有‘星声计划’,培养创作人。我们签的周杰伦,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偶像,而是创作歌手。我们相信,好的内容来自真实的表达,而不是流水线的生产。”
朴振荣沉默了几秒,喝了一口咖啡。
“但这样的模式,在商业上能成功吗?”他问,“SM证明了工业化模式能赚钱,能快速扩张。创作型模式……慢,不确定,风险大。”
“短期看,工业化模式更高效。”我承认,“但长期看,创作型模式更有生命力。因为听众在成长,审美在变化。总有一天,人们会更看重音乐本身,而不是包装。而那一天来临时,有创作能力的艺人,有内容深度的公司,会更有价值。”
朴振荣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我能看出他的挣扎——作为音乐人,他认同这个理念;作为创业者,他担心这个理念能否活下去。
“田先生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很年轻,但看问题很深。那你觉得,JYP应该怎么做?”
“做您最擅长的事——创作。”我说,“但创作需要土壤。韩国的土壤很小,中国的土壤很大。”
“你想让JYP进入中国?”
“不是简单的进入,是融合。”我打开随身带的文件夹,取出一份简单的提案,“星海可以投资JYP,占小股。同时,我们可以在中国成立合资工作室,培养针对中国市场的创作型艺人。您提供培训体系和创作经验,我们提供中国市场渠道和运营能力。”
朴振荣接过提案,快速浏览。
“投资金额……五十万美元,占10%股权。”他念出来,“然后在中国成立合资公司,JYP占49%,星海占51%,共同培养新人。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这只是开始。如果合作顺利,未来可以扩大到更多领域——音乐制作、艺人经纪、演唱会主办……”
朴振荣放下提案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阳光洒进来,在他脸上闪过光彩。
“田先生,说实话,我现在很需要资金。”他坦诚地说,没有掩饰,“JYP刚成立,房租、设备、员工工资……压力很大。五十万美元,能解燃眉之急。但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担心失去控制权。JYP是我的梦想,我不想它变成别人的赚钱工具。”
“所以我只占10%。”我说,“只是财务投资,不参与日常管理。中国的合资公司,虽然星海控股,但创作方向由JYP主导。我们负责市场和运营,你们负责内容和培训。”
朴振荣思考着。咖啡厅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,是MilesDavis的《SoWhat》,慵懒而自由。
“田先生,”他终于开口,“我能问一个问题吗?”
“请说。”
“你做这些,是为了什么?”他的眼神很清澈,“赚钱?名声?还是别的?”
这个问题让我停顿了一下。
我想起芯片,想起游戏,想起助学网,想起那些在贫困中努力读书的孩子。
但最后,我说了最简单的答案。
“为了创造一些美好的东西。”我说,“音乐,游戏,连接,希望……这些美好的东西,应该被更多人感受到。而商业,是实现这个目标的工具。”
朴振荣看着我,很久没说话。然后他笑了,那是音乐人的笑,纯粹,没有杂质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这个理由,我接受。”
我们又聊了半个小时。从音乐创作聊到艺人培养,从韩国市场聊到亚洲潮流。朴振荣确实是个理想主义者,但他对音乐的热爱是真实的,对创作的执着是动人的。
临走时,他忽然说:“田先生,我给你弹一首歌吧。”
“这里?”
“嗯。”他走到咖啡厅角落的那架旧钢琴前,坐下。
手指落在琴键上。前奏响起时,我就认出来了——《蓝莲花》。但他弹的不是原版,而是重新编曲的版本,加入了爵士的和声,节奏也更自由。
这就是融合。我想。一首中国摇滚乐,经过韩国音乐人的改编,有了新的灵魂。既保留了原来的精神,又有了新的表达。
弹到副歌部分时,他即兴加了一段变奏,把原本的摇滚旋律变得温柔而深邃。音符在空气中流淌,像汉江的水,平静表面下暗流涌动。
咖啡厅里的人都安静下来,听着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余音在空气中回荡,久久不散。
朴振荣站起身,走回来。
“送给你。”他说,“希望我们的合作,能开出不一样的蓝莲花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:“一定。”
走出咖啡厅时,已经是下午四点半。阳光斜照,清潭洞的街道上人来人往。
高军走过来:“小田总,谈得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我说,“朴振荣是个纯粹的创作人,这样的人值得合作。投资的事基本定了,细节让赵振他们来谈。”
我看了看时间:“走吧,回酒店。明天还要和Actoz继续谈判。”
坐在回程的车上,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脑海里还回荡着那首改编版的《蓝莲花》。
音乐没有国界。
但做音乐的人有。而我的使命之一,就是让这些有才华的人,跨越国界的限制,创造出更美的声音。
不过现在,首先要解决的是游戏的问题。
明天,继续谈判。
后天,回北京。
还有新的战斗,等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