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雏鹰砺爪暗布局 夜色惊魂连环计(1/2)
一九七一年的盛夏,吉春市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,连偶尔拂过的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气。然而,光字片马家那间低矮破败的平房内,却森冷得如同冰窖。云朵被带走已经三天,屋里只剩下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、药味,以及躺在床上因伤口感染而高烧不退、神志不清、时而呻吟时而咒骂的马德友。
周蓉几乎天天都来,她看着何念沉默地擦拭着母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几件旧物,机械地给马德友喂药、擦拭身体,动作间不带一丝温度。少年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棱角分明,昔日尚存的一丝稚气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取代,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死水微澜。
“何念,看守所那边还是不让见……我再托人问问……”周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担忧。她试图从何念脸上找到一丝脆弱或依赖,却只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。
“蓉姐,不用麻烦了。”何念的声音异常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,但这安抚却让周蓉更加心慌,“你工作忙,不用总往我这里跑。我的事,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你有什么数?何念,你别乱来!云姨就你这么一个指望,你要是出了事,她……”周蓉情急之下抓住他的手臂,触手一片冰凉的坚硬。
何念轻轻却不容置疑地挣脱了,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望着门外被烈日炙烤得扭曲的空气,背影单薄却挺直如标枪。“我知道。所以我不会乱来。”他顿了顿,没有回头,“蓉姐,回去吧。以后……尽量少来。”
说完,他反手轻轻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将周蓉满腹的忧虑和门外灼热的世界一同隔绝。周蓉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,她清晰地感觉到,那个曾经依赖她的少年,已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悄然蜕变成了一头蛰伏的幼兽,磨砺着爪牙,准备扑向他的敌人。
门内,何念靠在门板上,听着里屋马德友含糊不清的咒骂,那些污言秽语如同毒虫般啃噬着空气。他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。这大半年来在农场潜移默化学到的东西,远超书本知识。那些饱经沧桑的老人们偶尔流露的机锋、对人性阴暗面的洞察、乃至一些不便明言的“经验”,此刻都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,交织成一张冰冷的网。
硬碰硬是愚蠢的。他的对手是区公安局的刘局长,手握权力,可以轻易将他和他母亲碾碎。他需要借力,需要让一切看起来像是命运无情的玩笑,或是他们内部的自相残杀。他需要……绝对的干净。
他的目光落在里屋那个扭曲的身影上。马德友,这个贪婪懦弱、引狼入室的男人,是完美的棋子。还有那个头脑简单、易怒冲动的马建军。
一个冷酷的计划,在他心中缓缓勾勒出轮廓。每一步都必须精准,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。
几天后,马建军回来了。看到奄奄一息的父亲和异常冷静的何念,他习惯性地将怒火倾泻过来。
“小野种!你把我爸害成这样!”他揪住何念的衣领,面目狰狞。
何念没有挣扎,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:“二哥,爸是伤口恶化,神志不清。你再刺激他,万一……你就是逼死他的凶手。”
“凶手”二字像针一样刺中马建军敏感的神经,他猛地推开何念,色厉内荏地啐了一口,却没再动手。
何念不再理他,转身去熬药。他记得农场那位懂中医的老人闲聊时提过,几种常见的草药,按特定比例混合,对虚火上亢、心神不宁者有强烈的催动效果。他之前借口“清热解毒”,早已备好。此刻,他如同一个谨慎的药剂师,精确地控制着剂量,将它们混入马德友黑褐色的药汁中。
夜晚,药力发作。马德友变得更加狂躁,幻视幻听,时而惊恐地蜷缩,时而挥舞着手臂对着空气咒骂云朵和何念,声音凄厉如同恶鬼。马建军被吵得无法安睡,烦躁地在屋里踱步,对何念的怨气与日俱增。
何念冷眼旁观,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,等待着猎物一步步走入陷阱。
次日,何念开始了下一步。他故意在马建军视线可及的范围内,将家里仅有的几十块钱和云朵那对略显值钱的银镯子,小心翼翼地藏进自己床铺下的一块松动的砖块后面。他动作“谨慎”,却又恰好能让心思浮动的马建军窥见。
傍晚,何念以去给周蓉送东西为由(他清楚周蓉今晚值班),准备离开。临出门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里屋躁动不安的马德友和外屋喝着劣质白酒、眼神闪烁的马建军,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弧度。
夜幕降临,昏暗的灯光下,马建军内心的贪念终于压过了恐惧。他蹑手蹑脚地潜入何念的房间,撬开砖块,将钱和镯子揣进怀里。正当他心头窃喜,准备溜之大吉时,里屋的马德友似乎听到了动静,嘶哑着喉咙厉声喝问:“谁?!……是不是那个天杀的小畜生回来了?……把钱……我的钱还来!”
马建军做贼心虚,浑身一僵。马德友却不知哪来的力气,挣扎着爬起,摸到枕边那根用来顶门的短木棍,双目赤红,摇摇晃晃地冲了出来,口中兀自咒骂不休:“……偷家贼……我打死你个丧门星……”
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下,神志昏乱的马德友将偷窃的儿子错认成了何念,积压的怨毒和病态的狂乱瞬间爆发,举起木棍没头没脑地朝马建军打去。
马建军头上挨了结结实实一下,剧痛和惊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,加上酒精的刺激和偷窃被抓的羞愤,他下意识地抓住挥来的木棍,用力狠狠一推——
虚弱不堪的马德友如同断了线的木偶,踉跄后退,后脑勺精准地、重重地磕在门槛那坚硬尖锐的直角上。
“咚!”
一声闷响,如同熟透的西瓜落地。马德友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,双眼暴突,死死瞪着污浊的房梁,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“咯咯”声,便彻底没了声息。暗红色的血液,汩汩地从他脑后渗出,在坑洼的地面上蜿蜒开来。
马建军呆若木鸡,看着倒地不起的父亲,手中的木棍“哐当”坠地。他颤抖着伸出手,探向马德友的鼻息……一片死寂。
“啊——!!”一声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尖叫,撕裂了光字片沉闷的夜空。
当邻居们被惊动,循声赶来时,看到的就是马建军瘫坐在血泊旁,面无人色,语无伦次地重复着: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爸……是他先动手的……”
何念“恰好”在此时归来,站在门口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与茫然,随即垂下眼睑,默默地退到阴影里,像一个被吓坏的孩子。他看着警察给精神濒临崩溃的马建军戴上手铐,押离现场,眼神深处,是一片冰冷的死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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