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瞑目（二）（2/2）

他曾是惊才绝艳的闫元，但他也曾是那个承诺守护妻儿一生，却最终为了追寻阵道极致，远走他乡，直至妻子病逝、幼子夭折都未能归家的……丈夫与父亲。

这是他毕生的憾，刻骨的痛，是支撑他英灵不灭、想要寻一传人继承衣钵的最大执念，也是……他最不堪回首、最不愿被任何人，尤其是被后世子孙窥见的……“社死”之境！

他以为他早已忘却，早已超脱。

可当这由林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，利用他自身幻阵规则反向构建出的、直指他本心的幻象出现时，他才明白，有些东西，从未消失。

“噗——”

并非真实的吐血，但闫元那凝实的英灵之体，光芒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、溃散，变得透明起来。他身上的威严、浩瀚的气息，如同泄气的皮球，迅速流逝。

他怔怔地看着那片星空，那个院落，那个温婉的女子，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，看了很久，很久。

最终，他缓缓转过头，目光复杂无比地看向依旧闭目站在原地，十指仍在无声舞动的林青。

那目光中，有震惊，有苦涩，有释然，最终，化作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感激？

“原来……如此……勘破虚妄，亦或……直面本心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微弱，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松，“小家伙……你……很好……”

他的身影，越来越淡，越来越透明。

“吾之道……不孤矣……”

一声悠长的、仿佛跨越了千年时光的叹息，在混沌虚无中缓缓回荡。

下一刻，闫元那璀璨了千年，也执着了千年的英灵之体，如同风中残烛，彻底消散，化作点点晶莹的光尘，融入了这片即将崩溃的幻阵天地之中，再无痕迹。

夙愿得偿？或许。

无颜面对？亦是真的。

但更多的，是一种纠缠千年的执念，终于被外力强行打破后的……安息。

几乎在闫元英灵消散的同一时间——

“咔嚓……轰隆隆！！！”

失去了核心支撑的“大千幻梦阵”以及整个考核核心区的古老阵法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，开始全面崩塌！空间碎片如同琉璃般剥落，露出后面阵法堂真实的殿宇结构，狂暴的灵气乱流四处冲撞！

“先祖！”外场，闫鹏堂主发出一声悲呼，脸色剧变！他万万没想到，考核会以这种方式结束！先祖英灵……竟然消散了！

但他反应极快，身形一闪，便欲冲入那崩塌的考核区。

然而，就在这混乱之中，一道青影比他更快！

林青在那片混沌彻底湮灭的前一瞬，猛地睁开了眼睛，眼中湛蓝神光一闪而逝。他看也没看闫元消散的方向，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目光一扫，精准地找到了在那崩塌的乱石与灵光中，被震得晕头转向、正“吱吱”乱叫的雪白小兽叮当。

他一步踏出，身形如鬼魅般掠过，弯腰，伸手，一把将叮当捞起，随意地拎在手中。

然后，没有丝毫停留，更未理会正急冲而来的闫鹏堂主，以及外界那无数道骇然、敬畏、复杂的目光。

青袍一拂，身影晃动间，已然如同融入虚空的一缕轻烟，在考核区彻底崩塌、烟尘弥漫的掩护下，悄无声息地脱离了这片是非之地，迅速远去。

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废墟，目瞪口呆的众人，以及脸色铁青、伸着手却来不及说出任何招揽之语的阵法堂主，闫鹏。

考核？五品？

对他来说，似乎真的……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。

而游戏结束，玩家自然……拂衣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