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门的另一边是(1/2)
死寂。
避难角落里的空气,仿佛被那扇凭空出现的、暗金与灰白交错的“例外之门”全部吸走了。只剩下我们粗重、压抑、带着劫后余生颤抖的呼吸声。
我瘫在地上,左臂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,右肩连接处传来的不再是剧痛或冰冷,而是一种……麻木的稳固感。仿佛那里天生就该连接着那样一个粗糙、怪异、散发着非人气息的门框。门框的材质难以形容,像是冷却的熔岩混合了冰冷的金属,又像是某种高度结晶化的概念本身。表面流淌着黯淡的暗金纹路(阿响印记的力量残余)和浑浊的灰白微光(我的“污染”残留),两种光芒互相纠缠、渗透,形成一种诡异而稳定的平衡。
门洞内部,那片厚重、静谧、仿佛能吸收一切的天鹅绒般的黑暗,纹丝不动。它没有散发出任何恶意,也没有任何吸引力,只是存在在那里,像一个通往绝对未知的、没有标识的入口。
“镜晚……”药囊第一个反应过来,踉跄着扑到我身边,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我的右肩,却又不敢真的落下。她的目光在我肩膀上那截奇异的“连接部”和诡异的门框之间来回移动,眼泪无声地滚落,“你的手……你的手……”
“还在。”我声音嘶哑,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,但脸部肌肉僵硬,估计表情比哭还难看,“只是……换了种形式。”
换了种形式。我的右前臂和手掌,已经彻底“融入”或者说“转化”成了这个门框的下半部分。我能“感觉”到它们的存在,但那感觉不再是血肉之躯的触感,而是变成了一种抽象的、概念性的“支撑感”,如同我正用“右臂”这个概念本身,在支撑着这扇门。
“你感觉怎么样?有任何不适?认知清晰吗?”老烟斗蹲下身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我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疯狂的迹象或认知污染的征兆。
“除了……感觉有点不对称,其他……暂时还好。”我努力集中精神,确认自己的思维还算连贯,记忆没有出现新的断层,“这扇门……它好像……是我的一部分,但又……不是。我能感觉到它的‘存在’,它的‘稳定’,但无法控制它。它就像……长在我身上的一个……固定的器官。”
一个固定的、通往未知黑暗的器官。这个认知让我胃部一阵翻搅。
铁锈拖着受损的机械躯体挪近,独眼的红光仔细扫描着门框,发出低沉的嗡鸣:“结构稳定……能量读数……无法解析,但呈现惰性态……未检测到攻击性或侵蚀性辐射……门后空间……探测信号被完全吸收……深度未知,性质未知。”
“它把那个畸变节点……‘固化’成了门?”齿轮也凑过来,脸上混合着技术狂的兴奋和深深的恐惧,“用镜晚姐的变异肢体作为框架,用阿响的神秘光束作为‘焊料’和‘定型剂’?这……这违背了所有已知的空间构造原理和物质转化规律!”
“在‘概念腐蚀’和‘混沌污染’的环境里,常规规律早就失效了。”老烟斗站起身,目光复杂地看着这扇门,“这扇门的出现,本身就是多重‘异常’在极端条件下,被一股更强大的、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(那道暗金光束)强行干预、定义后的产物。它不属于‘秩序’,也不属于‘虚无’,更不属于任何正在竞争的草案。它是个……异数。”
“那道暗金光束……来自哪里?”灰隼问出了关键,“是阿响印记的力量?还是……之前‘注视’我们的那个‘观察者-0774’?或者是……别的什么?”
没人能回答。阿响昏迷不醒,印记黯淡。那道光束出现得突兀,消失得干脆,只留下了这扇门作为它介入的证明。
“门后是什么?”岩脊盯着那片黑暗,握紧了手中的枪,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毫无用处,“总不会……真是出口吧?”
出口?在这样一个被“灰烬之茧”彻底隔离、外部是规则惰性化和草案同质化进程的世界里,一扇突然出现的、由异常铸造的门,会是通往自由的出口?这可能性微乎其微,更像是童话里引诱孩童的糖果屋。
“可能是出口,也可能是陷阱,或者……两者都是。”老烟斗缓缓说道,“‘门自己开’,阿响的呓语可能指的就是这个。但‘开’向哪里,由什么‘定义’,我们一无所知。那道暗金光束强行稳定了门的结构,但它没有‘定义’门后的目的地。那片黑暗……可能是纯粹的‘未定义’状态,也可能连接着某个我们无法想象的所在。”
“我们要……进去吗?”药囊的声音很轻,带着恐惧,也带着一丝被漫长绝望压抑后、本能滋生的、微弱的希望火花。
进去?踏入那片吞噬一切探测信号的、绝对未知的黑暗?
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:食物和水耗尽,伤员累累,身处一个正在缓慢“消化”我们的畸变茧房,外部是粘滞诡异的规则环境。留在这里,是缓慢而确定的死亡。踏入这扇门,是瞬间而未知的结局。
似乎没有选择。
但就这样走进去,无异于集体自杀。
“我们需要……先试探。”铁锈的机械音响起,带着金属摩擦的坚定,“用最低风险的方式。”
“怎么试探?”齿轮问,“任何探测信号都被吸收了。物理探头……”他看向铁锈残破的机械臂,摇了摇头。
老烟斗的目光,再次落到了我身上,落到了我与门框连接的那截奇异“手臂”上。
“镜晚,你能……通过这连接,感觉到门后的任何信息吗?哪怕一丝一毫?”
我闭上眼睛,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右肩的连接处,试图沿着那种抽象的“支撑感”,将感知向门框延伸,再向门后的黑暗渗透。
很困难。门框本身像一道坚固的屏障,将我大部分的感知阻挡在外。我只能模糊地“感觉”到门框结构的“稳固”和内部两种力量(暗金与灰白)的“平衡”。至于门后的黑暗……它像一堵无限厚实的墙壁,将我的感知完全隔绝。
但就在我准备放弃时,一点极其微弱的、非视觉非听觉的……“回响”,仿佛隔着亿万重帷幕,极其模糊地传递了回来。
那不是景象,不是声音。
是一种……质感。
一种空旷到令人心悸,却又沉重到仿佛承载着无尽时光的质感。
一种寂静到连虚无本身都显得吵闹,却又仿佛有无数最细微的低语沉淀在每一寸“空间”里的质感。
还有一种……陈旧的,如同埋藏了亿万年、刚刚被掘开的、混合了尘土、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信息古旧气息。
这质感一闪而逝,如同幻觉。
我将这极其模糊的感觉描述出来。
“空旷而沉重……寂静而有沉淀的低语……陈旧的信息古旧感……”老烟斗咀嚼着这些矛盾的描述,眉头越皱越紧,“这听起来不像任何已知的现实或草案领域。倒像是……某种巨大无垠的、被遗忘的、信息高度沉淀的……存储库或者……墓园?”
墓园?阿响是“墓园之门”的锚点!难道这扇意外铸成的“例外之门”,连接的竟然是……那个“墓园”?那个由七个概念锚点(边界、遗忘、错误、循环……)构成的、意识与信息沉淀之地?
“如果真是‘墓园’……”灰隼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,“阿响的意识不是散在那里吗?我们进去……会不会直接撞上他散逸的意识碎片?或者……别的什么东西?”
“而且,‘墓园’是概念锚点,不是物理空间。”岩脊补充,“我们以肉身进入……会发生什么?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,没有答案。
“留在这里是等死。”铁锈再次强调,独眼红光扫过每个人疲惫而绝望的脸,“门出现了,不管通向哪里,总是一个变化。我们需要更多信息,但常规手段无效。”他看向我,“镜晚,你和门有直接连接。如果……只是将你的感知,不是延伸,而是……轻轻‘叩击’一下门后的黑暗?就像敲门那样?不试图穿透,只发出一个信号,看看有没有‘回应’?”
轻轻叩击?用我的感知去“敲门”?
这听起来比延伸感知更加危险。“敲门”可能被视为“打扰”或“入侵”,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。
但铁锈说得对,我们需要更多信息。
我看向老烟斗。他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极其轻微,一瞬间就撤回。一旦感觉任何异常,立刻切断联系。我们所有人做好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。”
药囊迅速给我注射了最后一剂强心剂和认知稳定剂(存货真的见底了)。灰隼和岩脊重新检查了武器(尽管知道可能没用)。铁锈挡在我和门之间,受损的机械臂勉强举起,进入戒备状态。齿轮守住了阿响和雷昊的位置。
我深吸一口那粘稠冰冷的空气,再次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我不再试图将感知延伸或渗透。而是将全部精神,凝聚成一点极其尖锐、但又无比微弱的“存在信号”——一个简单的、不带任何特定含义的、仅仅宣告“此处有存在”的意念脉冲。
然后,我通过右肩与门框的连接,将这点脉冲,如同轻叩门扉般,向着门后那片厚重的黑暗,轻轻地、快速地、送了出去。
脉冲离体。
时间仿佛停滞了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没有任何反应。黑暗如同亘古不变的深渊,吞噬了那点微弱的脉冲,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。
失败了?
就在我即将放弃,准备切断联系时——
黑暗,动了。
不是物理的移动。
是它的“质感”,发生了变化。
那种厚重的、静谧的、吸收一切的感觉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(虽然没有任何可见的涟漪),荡开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难以察觉的……“回应”的波动。
这波动同样不是景象或声音。
它传递回来的,是一组极其破碎、古老、仿佛磨损了无数岁月的概念意象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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