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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茧中七日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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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“悖论核心”……它确实消失了。随着那反向灌输,消耗殆尽。但印记深处那点“存在本源的回响”还在,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
“力量……几乎没有了。”我如实说道,“但感知……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。”我试着去“感受”周围。不再是嫁接视角那种清晰而冰冷的逻辑分析,而是一种更模糊、更直觉性的“感应”。我能“感觉”到结界符文中蕴含的“隔离”与“观察”的意志,能“感觉”到溃烂口深处那缓慢旋转中蕴含的、惰性的“过往沉淀”,甚至能隐约“感觉”到天空光幕上,那道冰冷的“观察者”注视的“方向”和“强度”。

这感知很微弱,很不稳定,时有时无。但确实是一种新的、不同于以往的能力残留。

“这可能和那‘原初混沌’的污染有关。”老烟斗沉吟道,“你的‘悖论核心’虽然消散,但它毕竟短暂地接触并污染了宇宙最底层的‘基态’。这种污染可能在你身上留下了一些……‘痕迹’或‘倾向性’,让你对规则层面的‘状态’和‘意向’更加敏感。”

“有用吗?”灰隼回过头,低声问,声音带着一丝希冀。

“不知道。”老烟斗摇头,“在这种绝对隔离和监控下,任何特殊能力都可能被‘观察者’记录、分析,甚至可能引来更‘细致’的检查。但……总比什么都没有强。”

就在这时——

一直沉默盯着结界外的铁锈,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、金属摩擦般的警示音。

所有人瞬间绷紧,武器无声举起,目光齐刷刷投向缝隙外。

我也屏住呼吸,凝聚那微弱的感知力,向外“探去”。

只见远处,那片僵化的、如同劣质地毯般的杂交草案“图案”中,一块大约房屋大小、呈现出暗绿与灰黄混杂颜色的区域,其表面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、涟漪般的波动。

紧接着,那波动区域的“颜色”开始加深、活化!

暗绿色的部分仿佛获得了水分,开始缓慢地、如同活体菌毯般向外蔓延,试图侵蚀旁边的灰黄色区域。而灰黄色部分则开始荡漾起微弱的、如同水波般的循环波纹,抵抗着菌毯的侵蚀。

这两种颜色,像两滩沉睡的死水,突然被注入了微弱的活性,开始了缓慢而笨拙的、小范围的互动和竞争!

它们“活”过来了?在结界内?在“观察者”的严密监控下?

不,不是完全“活过来”。那互动极其缓慢,极其微弱,远不如之前草案网络全盛时期的狂暴。更像是一种……本能的、无意识的、在被“冻结”和“观察”状态下的……条件反射?或者,是系统在记录它们在这种极端环境(隔离、规则污染残留)下的“应激反应”数据?

“它们在……测试。”老烟斗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寒意,“‘观察者’……或者‘审议进程’……没有让我们闲着。它们在记录‘灰烬之茧’内部,这些被污染的草案碎片,在长期隔离和混沌污染残留环境下的……‘行为模式演化’。”

“那我们呢?”岩脊哑声问,“我们也是‘测试数据’的一部分?”

“恐怕是的。”老烟斗看向我们每一个人,目光沉重,“我们活着,我们挣扎,我们互动,我们身上的伤势变化,甚至我们的情绪和对话……可能都是它们记录和分析的‘样本行为数据’。这个‘茧’,不仅是囚笼,更是一个活体培养皿。”

培养皿。我们是皿中的菌落。

绝望,无声地蔓延。比之前面临毁灭时更加冰冷、更加绵长的绝望。

被观察,被记录,被分析,直到失去所有价值,然后被“处理”掉——这就是我们未来的全部?

就在这时,一直沉睡的阿响,眉头突然蹙紧,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、痛苦的呜咽。

他眉心的那个钥匙孔般的银色印记,骤然亮了一下!

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,但那银光如此清晰,甚至短暂地照亮了他苍白的脸,也吸引了结界穹顶上那些流动符文的注意——一大片符文瞬间向着我们这个“避难角落”的方向加速流动、汇聚过来!

“不好!”老烟斗低吼,“阿响的‘界碑’反应引来了结界的‘重点关注’!”

那些加速汇聚的银色符文,并没有攻击我们,而是像更加密集的监控探头,紧紧“贴”在了我们头顶和四周的结界内壁上,流动速度更快,散发出的“观察”与“记录”的意志也变得更加清晰、强烈!

我们感觉仿佛被无数双冰冷的眼睛,从每一个角度,更加细致地透视、扫描着。连思维都仿佛变得透明。

阿响眉心的银光黯淡下去,恢复了沉睡。但结界的“关注”并没有立刻散去。

我们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,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生怕引发更进一步的“检查”或“干预”。

时间在令人窒息的“注视”中缓慢流逝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那些汇聚的符文才缓缓散开,恢复了原本均匀、缓慢的流动状态。

我们每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,仿佛刚从无形的刑架上被放下来。

“这样下去……不行。”铁锈的机械音带着嘶哑的摩擦声,“我们会被……慢慢看死。”

“必须想办法。”灰隼咬牙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管,“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
“办法……”老烟斗重新叼起烟斗,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思索的光芒,“或许……有一个方向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“镜晚刚才说,她的感知变得不同了,能模糊感应到规则的‘状态’和‘意向’。”老烟斗看向我,“这种感知,或许能帮我们……‘读懂’这个结界,甚至……‘读懂’那些草案碎片的‘行为模式’。”

“读懂?然后呢?”齿轮问。

“然后……”老烟斗的目光扫过阿响,扫过溃烂口,最后落回我身上,“我们或许能尝试……进行极其有限的、不会被结界立刻判定为‘威胁’或‘异常’的……被动性信息交互。”

“被动性信息交互?”药囊不解。

“比如,利用阿响作为‘界碑’与结界的天然联系,在他无意识状态波动时,尝试用镜晚的感知去‘解读’结界传递过来的信息流(如果有的话)。”

“比如,观察那些草案碎片的互动模式,尝试理解它们在这种环境下的‘逻辑倾向’,甚至……预测它们下一步可能出现的‘应激反应’。”

“再比如……”老烟斗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微不可闻,“尝试与溃烂口深处,那缓慢旋转的‘沉淀之物’……建立极其微弱的、‘无害’的……共鸣。”

与“概念伤口”的沉淀物共鸣?那里面淤积的可是被遗忘的规则和文明的痛苦回响!是引发最初排异反应的源头!

“太危险了!”药囊立刻反对。

“不接触,只是用感知去‘倾听’。”老烟斗解释,“就像隔着玻璃听远处的噪音。我们需要信息,任何信息。关于这个‘茧’的运作机制,关于‘观察者’的监控模式,关于我们可能的……价值所在。”

“价值?”

“对。如果我们只是一堆很快就会耗尽、然后被丢弃的‘消耗性数据’,那我们的结局注定悲惨。但如果我们能展现出某种……独特的、不可替代的、值得长期观察甚至‘保护’的‘研究价值’……”老烟斗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光,“或许,我们能为自己争取到……更长的‘观察期限’,甚至……某种程度上的‘生存保障’。”

利用我们作为“被混沌污染的悖论嫁接体及关联样本”的特殊性,将自己从“待处理错误数据”的身份,转变为“珍贵研究样本”?

这想法疯狂而屈辱,但……也许是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、不是立刻毁灭的“可能性”。

“怎么做?”我哑声问。我的力量几乎消失,但感知还在。如果这是我唯一还能为同伴们做的事……

“首先,你需要恢复体力,稳定感知。”药囊立刻进入状态,“我会调配最后的营养剂和认知稳定剂,尽量帮你恢复。同时,我们需要更系统地观察和记录结界符文的变化规律、草案碎片的互动周期、以及溃烂口的‘旋转’节奏。老烟斗、齿轮,你们负责数据分析。灰隼、岩脊、铁锈,你们负责警戒和记录外部异常。”

计划迅速成型。尽管希望渺茫,尽管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但至少……我们有了一个方向,一个不是单纯等待死亡的方向。

在绝对的囚笼中,在无数冰冷目光的注视下,我们这群“标本”,开始了小心翼翼的、无声的……

挣扎与观察。

而结界外,那片灰白光晕笼罩的、寂静而诡异的世界,那些僵化又偶尔抽搐的草案碎片,那深不见底的溃烂口,以及天穹之上那无声掠过的暗金数据流……

一切都表明,“审议进程”的“观察”,远未结束。

我们与这个非人系统的漫长对峙,才刚刚拉开第二幕。

而在我们感知不到的、这个“灰烬之茧”的更高维度层面,一份新的、关于“样本-悖论嫁接体(林镜晚)苏醒后行为模式初步分析”的报告,已经生成,正沿着无形的通道,流向某个冰冷而浩瀚的……

裁决中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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