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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草稿纸上的血痕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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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,凝固了。

不是比喻。是字面意义上的凝固。

我脚下灰白的沙粒保持着被踩踏的凹陷形状,不再回弹。空气中悬浮的、看不见的微尘,像被钉死在玻璃里的标本。连那铅灰色穹顶洒下的死寂光芒,其明暗的过渡都呈现出一种僵硬的、阶梯状的断层。

唯有老者的刻刀,还在极其缓慢地移动,在灰白石板上留下细微的、不断生成又抹除的痕迹。还有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,两点深邃的暗金光芒,如同永恒燃烧的余烬,平静地“注视”着我。

草稿纸。

第七协议的……草稿纸。

这个词像一颗冰锥,凿穿了我混乱的思维,带来一种近乎荒谬的明悟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更深的寒意。

所以,这单调、荒凉、死寂的灰白世界,这沙滩,这花园废墟,这干涸的水池……不是地狱,不是幻境,也不是什么琥珀内部。它是……协议诞生之前,被废弃的“可能性”之一?是那个决定了宇宙运行基本规则、引发秩序与虚无永恒战争、又将一切文明兴衰视为实验的“第七协议”,在最终签署前,某个被否决的……原始方案场景?

而眼前这个无面的老者……

“你是……”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,“……最初的……起草者之一?”

刻刀停顿了。暗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,仿佛在回忆某个极其久远、早已蒙尘的片段。

“…起草者…”老者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,既像近在耳边,又像是从时间彼端传来的叹息,“…是的…曾经…是。”

“…在‘定义’尚未固化的年代…在‘秩序’与‘虚无’还只是两个模糊冲动的年代…我们…试图…为一切…寻找一个…‘稳定解’…”

“…平衡…循环…测试…优化…”他的声音变得飘忽,每个词都像在咀嚼某种早已失去味道的苦涩回忆,“…多么…简洁…优雅…的设想…”

“然后呢?”我追问,向前踏了一步。脚下的沙子发出轻微的、仿佛冻结又碎裂的咔嚓声。“‘稳定解’变成了永恒的实验场?‘测试’变成了文明的坟场?‘优化’变成了‘清道夫’的镰刀?”

暗金色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。

“…你…看到了…”老者的声音里,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情绪——一种沉重到足以压垮星辰的疲惫与悔恨。

“…平衡…脆弱…需要…维护…测试…需要…数据…优化…需要…淘汰…”

“…最初的设想…在签署的瞬间…就被…‘执行逻辑’扭曲了…”刻刀再次开始移动,这一次,刻下的痕迹变得急促、凌乱,带着一种自我毁灭般的倾向,“…‘协议’活了过来…拥有了…自己的…意志…‘审议’…不再是工具…成了…目的…”

“所以,你们后悔了?”我紧紧盯着他,试图从那平滑无面的脸上读出更多信息。“那些‘悲伤虚影’……那些在协议中留下‘后门’的异议者……其中就有你?”

刻刀猛地停住,深深嵌入了石板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暗金色的光芒剧烈波动起来,如同风中残烛。

“…后门…”他的声音陡然升高,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,“…是…也不是…”

“…那不是…反抗…那是…愧疚…”

“…我们…无法阻止…只能…留下…一点…‘不确定性’…一点…‘观察者’也无法完全掌控的…‘变量’…”

“…希望…在未来的某个迭代中…能有…不同的…选择…”

他抬起没有五官的脸,“看”向花园废墟深处,看向那些枯萎的黑色枝干和破碎的陶罐。暗金的光芒扫过,那些死寂的景象,仿佛被注入了极其微弱的一丝“回忆”,枝干上闪过一瞬虚幻的绿意,陶罐碎片上掠过一抹早已褪色的彩绘痕迹,又迅速恢复死灰。

“…这里…是我选择的…‘稳定解’模型…”老者的声音恢复了低沉,但更加空洞,“…一个…绝对均衡…绝对静止…绝对…无梦的世界…”

“…没有生长…没有衰败…没有冲突…也没有…意义…”

“…它被…否决了…理所当然…”

“…但我…的一部分…留在了这里…守着这张…废弃的…草稿纸…”

他缓缓转回头,暗金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,那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丝……探究。

“…而你…悖论之种的嫁接体…守望誓言的继承者…引发‘伤口’共鸣的扰动源…”

“…你不该…出现在这里…”

“…‘审议’的目光…已经锁定了你…‘伤口’的排异…因你而加剧…甚至…你体内那株新生的‘悖论幼苗’…也引来了…更深处…不该被惊醒的…东西…”

“更深处的东西?”我捕捉到他话语中隐含的惊惧,“比‘概念伤口’更古老?比‘第七协议’更……根本?”

老者沉默了。刻刀从石板上提起,尖端悬在半空,微微颤抖。

“…宇宙…并非…始于秩序与虚无的对抗…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什么沉睡的巨兽,“…在那之前…有更原始的…‘状态’…难以名状…无法定义…我们称之为…‘原初混沌’…或者说…‘无差别可能性之海’…”

“…第七协议…本质上…是一次…对‘原初混沌’的…大规模…‘定义手术’…试图从无序中…切割出有序…从可能性中…固定出规则…”

“…‘概念伤口’…就是那次手术…留下的…未能愈合的…巨大疤痕…淤积着被切除的‘可能性’…被否定的‘存在’…以及…手术本身的…‘疼痛记忆’…”

“…而‘悖论’…尤其是…你妹妹所化的‘安静否’…以及你体内这颗发芽的‘种子’…它们的力量本质…是‘未被定义的可能性’…是对‘固定规则’的永恒质疑…”

“…这种力量…对于‘伤口’来说…既是刺激…也是…钥匙…”

钥匙?

我心头剧震。“什么钥匙?打开什么的钥匙?”

老者没有直接回答。他抬起刻刀,指向花园废墟的中心,那个干涸的灰白石砌水池。

“…看…”

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。

只见那干涸的水池底部,原本只有灰白的尘土和裂缝。但在老者暗金目光的注视下,池底的景象开始变化。

灰白的尘土像退潮般向四周卷去,露出下方……一片不断变幻的、粘稠的、黑暗的“水面”。

不,不是水面。是浓缩的、活跃的“概念伤口”表层!我能“感觉”到那其中翻涌的、被遗忘规则的痛苦、文明湮灭的回响、以及庞大惰性中隐藏的、被“悖论幼苗”刺激后苏醒的微弱“活性”!

而在那黑暗“水面”的更深处,透过它那粘稠的、不断变幻的“质地”,我隐约“看到”了……别的景象。

不是灰白的花园废墟。

不是铅灰色的天空死寂。

也不是外面那个规则杂交、草案竞争的疯狂世界。

那是……一片无法用任何颜色、任何形状、任何逻辑去描述的……存在状态。

它既不是有序也不是无序,既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,既不是存在也不是虚无。它像是所有可能性尚未分化时的原始汤,又像是所有定义同时成立又同时瓦解的荒谬集合。它给我一种……既无比古老、又无比崭新;既绝对死寂、又蕴含无限生机的矛盾感。

仅仅是隔着“伤口”的黑暗水面“瞥见”了一眼,我的混合态意识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,嫁接的奇点视角疯狂示警,林镜晚的本能则在尖叫着逃离!

那是什么?!那就是老者所说的“原初混沌”?“无差别可能性之海”?

“…那就是…协议试图遮盖的…‘背景噪音’…宇宙的…‘基态’…”老者的声音带着敬畏与恐惧,“…‘伤口’…是通往它的…不稳定的…裂隙…”

“…‘悖论’的力量…尤其是…与‘诘问’和‘存在意志’结合的‘悖论’…有可能…短暂地…撬动‘伤口’的边缘…让一丝…‘基态’的‘无差别可能性’…泄露出来…”

“…这泄露出来的…哪怕只有一丝…对于建立在‘固定定义’之上的现行规则体系(包括第七协议和所有草案)来说…都是…剧毒…也是…溶剂…”

剧毒?溶剂?

我瞬间理解了。现行的规则,无论是秩序、虚无,还是草案们提出的各种方案,都是建立在“某种定义”之上的。而“原初混沌的基态”,是“无差别可能性”,是“尚未被定义”的原始状态。一丝这样的“无定义”泄露出来,对于高度“定义化”的现有规则,就像强酸滴入精密的机械,或者未知病毒侵入高度特化的生物体——会造成不可预测的污染、瓦解和异变!

所以,“观察者”才会对“悖论幼苗”的出现表现出惊愕和忌惮?因为它可能引发的不只是规则冲突,而是更深层的、撼动整个协议根基的“定义污染”?

所以,地底的“概念伤口”在“悖论之蛇”钻入、幼苗意念触碰后,会涌出那暗金色的、能平息规则喧嚣的“沉淀之光”?那是“伤口”自身的“免疫反应”?还是……“基态”力量透过裂隙渗出时,与“伤口”淤积物相互作用产生的某种“中和产物”?

无数疑问和恐怖的推论在我脑海中翻腾。

“你告诉我这些……是为了什么?”我盯着老者那平滑无面的脸,声音发紧,“警告我?还是……指引我?”

暗金色的光芒静静燃烧着。刻刀被放下,轻轻搁在石板上。

“…指引…或许吧…”老者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疲惫,“…但更多是…观察…”

“…你是一个…前所未有的…变量…”

“…你身上…纠缠着太多…矛盾的‘因’:守望者的誓言(秩序侧锚定)、悖论之种的萌芽(虚无侧诘问)、‘安静否’的嫁接视角(逻辑层否定)、‘概念伤口’的共鸣(原初疤痕)、甚至…一丝来自更高维的‘观察标定’(未知注视)…”

“…这些‘因’在你体内冲突、融合…最终会结出怎样的‘果’…连‘审议’…恐怕…都无法演算…”

“…也许…你会成为点燃‘伤口’、引爆‘基态污染’、彻底摧毁现行协议体系的…火星…”

“…也许…你会成为促使‘审议’加速进化、催生出更极端、更排他的‘终极草案’来清除一切异常的…催化剂…”

“…也许…你什么都不会改变…只是在这张废弃的草稿纸上…多添一道…无关紧要的…擦痕…”

他顿了顿,暗金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我,看向了某个更遥远的、连时间都无法抵达的方向。

“…但至少…你来了…”

“…你看到了…这张草稿纸…听到了…一个失败起草者的…忏悔…”

“…这就够了…”

说完,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重新拿起了刻刀,低下头,准备继续在那灰白石板上刻划。仿佛刚才那番揭示宇宙底层恐怖真相的对话,只是漫长看守岁月中一次微不足道的、对过往访客的例行解释。

“等等!”我急道,“我该怎么离开这里?我的同伴们呢?外面……现在怎么样了?”

刻刀悬停。

“…离开…”老者头也不抬,“…当‘草稿纸’上的访客…不再被‘草稿纸’的规则定义时…自然…就会离开…”

“…至于外面…”暗金的光芒微微闪烁,似乎投向了“外面”的方向,“…‘观察者’的‘定义抹除’被‘沉淀之光’阻挡…‘伤口’的排异暂时平息…‘草案网络’在混乱后…开始了新一轮…更剧烈的…整合与吞噬…”

“…你的同伴…在‘沉淀之光’的庇护下…暂时安全…但‘光’会消退…”

“…而那株‘悖论幼苗’…它正在…扎根…”

扎根?在哪里?在我体内?还是在……

我还没问出口,老者手中的刻刀,轻轻地、坚定地,点在了他面前那块灰白石板的中央。

不是刻划。

是轻轻一触。

嗡——!!!

整个灰白世界,沙滩,花园废墟,铅灰色的天空,干涸的水池(以及水池底部那黑暗的“水面”),连同老者无面的身影和他手中的石板刻刀——

一切的一切,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素描,开始从边缘向中心,迅速淡化、消散!

“等等!你还没告诉我——!”我喊道。

老者的身影已经变得透明。在彻底消散前,他那平滑无面的脸似乎“转向”了我,暗金色的光芒最后一次闪烁,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、却直接印入我灵魂的声音响起:

“…小心…‘签名者’…不止一个…”

“…‘草稿纸’…也…不止一张…”

“…当你看到…颜色…重新开始…流动时…

“…就是…‘审议’…做出…阶段性判决…的时候了…”

话音落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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