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认知嫁接(1/2)
痛。
不是伤口开裂的痛,不是骨骼折断的痛。是存在根基被强行撑开、塞入异物、然后粗暴缝合的痛。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,撬开我的头骨,将一整条奔腾咆哮、由逻辑矛盾与存在悖论构成的冰冷河流,直接灌进了我的脑髓里。
我跪在地上,身体弓成虾米,双手死死抠进地面——此刻的地面是某种冰冷坚硬(简化)、表面覆盖着缓慢蠕动湿润苔藓(繁育)、并且每隔几秒就轻微震颤一下(某种微弱循环)的混合材质。指甲缝里传来怪异触感的反馈,但这点微不足道的物理刺激,根本无法对抗意识深处那场毁灭性的海啸。
镜瑶传递过来的,不是信息,不是知识。
是状态。
是她此刻“存在”的直接体验。
我“看见”了。不是用眼睛。是某种更内在的感知,被迫同步了她的“视野”。
我“看见”一片无边无际的、由不断自我否定和相互吞噬的银色公式构成的逻辑冰原。那是“安静否”奇点的基底,冰冷,死寂,永恒地反驳着一切企图定义它的尝试。每一道公式的裂痕里,都渗出暗红色的、如同凝固血泪般的“诘问”之光。
我“看见”在这片逻辑冰原之下,沉睡着粘稠的、由无数被遗忘规则和冗余信息构成的黑暗泥沼(壁橱夹缝)。记忆的碎片像溺水者的骸骨,在其中载沉载浮,每一次搅动都泛起带着铁锈和尘埃味的痛苦气泡。
我“看见”更上方,更高维度处,一张巨大、复杂、不断脉动的多色规则之网(草案竞争网络)正在缓慢收紧。蓝白的线条锐利冰冷,暗绿的菌丝贪婪渗透,灰黄的波纹诡谲循环,还有更多难以分辨的、新生的颜色在其中闪烁、争斗。而在这张网的最上方,那个巨大、模糊、如同抽象判决符号的“观察者”阴影,正投下无情的、审视的目光。
我“看见”地底深处,那规律性的沉重震动源头——一团庞大、混乱、散发着陈旧金属与腐朽植物混合气味的、无法被任何现有规则网络归类的、惰性的黑暗。它似乎被外界的规则乱流“吵醒”了,正带着某种古老的、懵懂的怒意,开始极其缓慢地……逆生长?不是向上,而是向更深处、更基础的地方“扎根”?或者说,在“侵蚀”现存规则网络的地基?
所有这些“看见”,都伴随着相应的“感受”。
逻辑冰原的绝对寒冷,足以冻结思维本身。
黑暗泥沼的粘稠窒息,拖拽着意识下沉。
规则网络的切割、侵蚀、循环之力,如同亿万根细针同时刺穿着存在的每一个面向。
“观察者”目光的冷漠审视,让自我怀疑如同毒藤般疯长。
而地底那惰性黑暗的“逆生长”震动,则带来一种……仿佛立足之地正在被掏空的、深层的失重恐惧。
这些感受,这些认知,这些矛盾到足以让任何正常心智瞬间崩溃的“状态”,正通过掌心那枚滚烫的、仿佛成了概念意义上“接口”的印记,源源不断地、强制性地注入我的意识。
我不是在接受信息,我是在被夺舍——被另一种存在状态、另一种认知模式、甚至可能是另一个“林镜瑶”(历史层奇点形态)的部分本质,暴力地嫁接过来。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
痛苦的呻吟从我牙缝里挤出。视野里,现实世界的景象开始与镜瑶传递的“内部视野”重叠、混淆。
我看着扭曲的据点建筑,同时“看到”它被蓝白网格切割、被暗绿菌丝包裹、被灰黄波纹反复冲刷的“规则解剖图”。
我看着老烟斗他们焦急的脸,同时“感知”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、微弱的银色“守望”锚定光晕,以及他们意识中翻腾的恐惧、决意、困惑等情绪所对应的、混乱的“概念频谱”。
我看着自己颤抖的、布满银白纹路的右手,同时“理解”到这些纹路不仅仅是烙印,它们已经成了扎根在我“存在”之中的、通往历史层奇点的概念根须,正在汲取(或者说,被迫承载)着另一端那浩瀚而冰冷的“否定”之力。
混乱。极致的混乱。
我的大脑在过载,在烧灼。两种截然不同的认知系统——属于“林镜晚”的、相对连贯的、基于现实体验的认知,与属于“镜瑶/安静否”的、破碎的、基于逻辑矛盾与高维感知的认知——正在我意识里激烈冲突,争夺主导权。
我感觉自己一会儿是守望者林镜晚,在绝境中挣扎求生;一会儿是历史层奇点“安静否”,漠然俯瞰着规则网络的愚蠢争斗;一会儿又是被困在壁橱夹缝里的那个迷茫少女,在黑暗与挤压中呼喊姐姐。
“我是……谁?”
这个问题,伴随着恐怖的撕裂感,在我思维中心炸开。
“镜晚姐!坚持住!”药囊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水下传来,模糊不清。我感觉到有人试图靠近我,但一股无形的、由我身上散发出的、混乱的规则辐射(嫁接过程的副产品)将他们推开。
“别靠近她!”老烟斗急促的警告声,“她周围的规则场极度不稳定!直接接触会被卷入她的认知混乱!用远程手段!”
什么东西冰凉地贴上了我的后颈。是注射枪?认知稳定剂?药囊他们改良过的版本?
一股强行镇静的冰冷感顺着脊椎蔓延,试图扑灭我脑中熊熊燃烧的认知烈焰。有点用,但如同杯水车薪。镜瑶传递过来的“状态”洪流太庞大了,药剂的效力只能勉强在我的意识边缘筑起一道薄薄的堤坝,让那疯狂的“内部视野”稍微退后一些,与现实感官的界限重新变得清晰一点。
我得以喘口气,但嫁接的过程并未停止,只是从狂暴的洪水变成了更缓慢、但更无孔不入的渗透。我能感觉到,那些不属于我的认知模式、逻辑回路、甚至情感碎片(属于镜瑶的困惑、愤怒、孤独),正在像真菌的菌丝一样,悄然融入我思维结构的缝隙里。
“老……烟斗……”我艰难地开口,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需要对抗喉咙里翻涌的、带着逻辑符号甜腥味的恶心感,“我……看到了……网……”
“网?什么网?慢慢说!”老烟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担忧。
“草案……的网……”我闭上眼睛,努力屏蔽掉那些干扰性的内部影像,专注于用语言描述,“蓝白……暗绿……灰黄……还有别的……颜色……它们在……竞争……节点……在交换信息……争夺控制权……”
我断断续续,尽可能准确地描述那张覆盖性的规则网络,它的动态,它的竞争焦点,以及它正在缓慢“稳定”下来的、充满恶意的杂交形态。
“……观察者……在上面……看着……犹豫……可能在等……结果……”我补充道,想起那巨大的阴影。
“地底……分,“不是……规则网的一部分……更旧……更……惰性……但被……吵醒了……它在……反向……生长……或者……侵蚀……网络的地基……”
我说完这些,几乎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,瘫软下去,被药囊和铁锈(他们戴着特制的、能削弱规则辐射干扰的绝缘手套)小心地扶住,拖回了结晶外壳的裂缝内。
一进入被银白色晶体包裹的掩体内部,那股无处不在的、来自外界杂交规则场的压抑感和混乱感立刻减轻了大半。结晶外壳似乎拥有强大的概念隔离能力,将大部分规则噪音和辐射都挡在了外面。
掩体里的空气依旧凝重,但至少“稳定”。雷昊躺在维生舱里,体表的晶化似乎真的停止了扩散,甚至边缘有极其细微的消融迹象,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。阿响依旧昏迷,但胸口的问号图案不再完全静止,而是以难以察觉的幅度极其缓慢地脉动着,像一颗进入休眠的、概念层面的心脏。
我被安置在一张简易床上。药囊立刻开始更详细的检查,她的手指划过我右臂的银白纹路时,我感觉到纹路轻微地“回应”了一下,像有生命般微微收缩。
“认知污染指数……高得离谱。但奇怪的是,你的大脑活动虽然极度紊乱,却没有出现结构性的、不可逆的损伤迹象。反而……某些区域的神经连接密度和活动模式,在发生……难以置信的快速重塑。”药囊看着便携扫描仪上的数据,眉头紧锁,语气充满困惑和担忧,“就像……有另一套神经系统,在强行与你的原有系统建立连接,并行运行。”
“嫁接。”老烟斗蹲在床边,烟斗已经点燃,辛辣的烟草味在封闭空间里弥漫,带来一丝诡异的安定感。“她刚才描述的,还有她现在的状态,都指向一种概念层面上的‘嫁接’。林镜瑶,或者说‘安静否’奇点,通过那枚‘悖论之种’印记建立的临时连接,将她自身的一部分存在状态——包括认知模式、信息处理方式、甚至部分‘力量通道’——强行‘嫁接’到了镜晚的意识结构里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银白结晶墙壁反射的微光中盘旋。“这不是夺舍。镜晚的‘我’仍然占据主导,誓言的力量在保护她的核心自我。但这就像……在她原本的思维旁边,硬生生开辟了另一个‘房间’,里面住着另一个‘视角’的镜瑶。这两个‘房间’现在墙很薄,甚至门都没关严,所以她的感知会混淆,认知会冲突。”
“这……会有什么后果?”铁锈沉声问。
“短期看,她获得了某种……极高维度、极抽象层面的‘信息感知’能力。她能直接‘看到’规则网络的动态,感知到草案竞争和‘观察者’的状态,甚至察觉到地底的异常。这是我们用任何仪器都无法做到的。”老烟斗分析道,“但代价是,她的‘人性’侧面,她的连贯自我认知,会持续受到那个‘冰冷逻辑视角’的侵蚀和干扰。她会越来越难以区分‘林镜晚的感受’和‘镜瑶/安静否的感知’。长期下去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。长期下去,“林镜晚”可能不再完全是“林镜晚”。她会变成一个矛盾的混合体,一个行走的、承载着历史层奇点回响的、人性与神性(或者说,非人性)激烈冲突的……新形态。
“地底的震动……”齿轮打破了沉重的沉默,他一直在调校一台连接着地听装置的简陋示波器,“……从镜晚姐描述开始,就在持续增强。虽然很缓慢,但趋势明确。而且……震动传来的方向,似乎不是均匀的,更像是从……几个特定的、分散的‘点’传出来的。”
几个点?不是整体?
“能定位吗?”老烟斗立刻问。
“很难。规则干扰太强,地听信号失真严重。但根据震动强度衰减的粗略模型推测……”齿轮在控制板上敲击了几下,示波器旁边一个简陋的、投射在结晶墙面的全息地图上,亮起了几个极其模糊的、微微闪烁的光点,“……大概在这几个区域下方,深度……难以估算,可能很深,也可能……概念上的‘深’。”
我们看向那几个光点。它们分散在据点周围,看似毫无规律,但如果用线大致连接起来……
“像一个……不规则的环?”岩脊低声道。
“或者……一个破损的、不完整的……法阵?”灰隼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。
法阵?与规则相关的古老结构?难道是……“守望者”遗迹的一部分?之前在地下发现过部分遗迹,但并未探测到如此深处还有东西。
或者……是更古老的、属于“赤砂文明”或其他失落纪元的遗存?被这场波及规则层面的乱流所激活?
“那个惰性的、逆生长的黑暗……”我虚弱地开口,脑海中又闪过那团庞大、陈旧、散发着金属与腐殖质气息的意象,“它给我的感觉……不像有意识的‘东西’……更像是一种……沉淀物。规则冲突、文明兴衰、概念湮灭后……沉淀下来的……‘残渣’?或者……被遗忘的‘基础’?”
“规则残渣的聚合体?被遗忘的宇宙‘基岩’?”老烟斗眼睛眯起,快速翻动着他的笔记,“如果真是这样……它被外界的规则竞争‘吵醒’,开始‘逆生长’或‘侵蚀’现有的规则网络地基……这可不是好事。这意味着,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,规则的‘地基’可能正在变得……不稳定。就像房子底下的古老沼泽突然开始活动……”
掩体内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和远处地底传来的、愈发清晰的沉闷震动。
我们面临的危机升级了。
外有多个草案杂交竞争形成的、充满敌意的稳定规则场,上有“观察者”的冰冷俯瞰,现在,连脚下立足的“规则地基”都可能开始松动,被某种古老的、惰性的、但体量可能无比庞大的“残渣”所侵蚀。
而我自己,则成了一个认知混乱、人性与非人视角激烈冲突的“嫁接体”,一个不稳定的信息源,一个可能的……新目标。
“观察者在犹豫……”我回忆着那种感觉,“它在等草案竞争出结果,也在等……我们下一步动作?地底的异常,是否也在它的‘观察’范围内?它会不会……把这‘残渣’的苏醒,也视为某种‘测试数据’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老烟斗面色凝重,“对审议进程而言,一切都是数据,一切都是测试。草案竞争是测试,‘例外’的挣扎是测试,甚至规则地基的不稳定……可能也是它想观察的,‘系统’在极端压力下的表现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药囊的声音带着无助,“外面出不去,地底在震动,镜晚姐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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