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神不流血,但人得吃饭(1/2)
那辆黑色马车走得很干脆。
没有狠话,没有回眸,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刺耳,就像是客人去饭馆坐下看了眼菜单,发现不仅贵还难吃,起身就走。
苟长生维持着高深莫测的背手姿势,直到最后一骑消失在拐角,才感觉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骨往下淌,把那层薄薄的中衣都洇透了。
这就走了?
这不科学。
按照剧本,反派BOSS退场前怎么也得留下一句“青山不改绿水长流”之类的场面话。
这种沉默的撤退,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麻烦——比如家里煤气罐炸了。
没等他把这口憋在胸口的浊气吐匀,山门那条破败的石阶路上,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撞了上来。
“宗主!那是胡小跑!”身后的青禾眼尖,低声提醒。
胡小跑确实是在跑,但这姿势更像是在滚。
他浑身是血,那身负责打探消息的夜行衣被荆棘挂成了布条装,左脚鞋子也没了,光着脚板踩在碎石上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。
他一头栽倒在长生宗的门槛前,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根断掉的令箭。
“别……别摆pose了……”胡小跑喘得像是拉破的风箱,带着哭腔吼道,“官兵撤是因为北狄扣关!三十万狼骑破了雁门、宁武、偏头三关!京畿震动,那帮孙子是回防勤王去了!”
苟长生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三十万狼骑?
那不是那个传说中吃人都不吐骨头的蛮族吗?
这哪是家里煤气罐炸了,这是整栋楼都要塌了。
“还有……”胡小跑咽了口带血的唾沫,“边城粮道断了。流民……流民涌进来了。咱们山下的谷口,全是人。”
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,一阵细弱却密集的嘈杂声顺着山风飘了上来。
不是喊杀声,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、几千人聚在一起发出的绝望低吟。
人群中挤出一个瘦小的身影。
是阿雪。
那个只有七岁的流民营丫头,背上背着个比她人还大的破麻袋,里面装着大半袋发黑的麸皮。
那是她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口粮。
雨水顺着她那张满是泥污的小脸往下淌,怀里紧紧护着几张被水泡软的草纸。
那是苟长生前几天为了忽悠人瞎编的《长生九诫》。
她踉跄着走到台阶前,噗通一声跪下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听得苟长生牙酸。
周围的长生宗弟子刚想上前搀扶,阿雪却倔强地推开他们的手。
她饿得眼窝深陷,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死死盯着苟长生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。
“宗主说过……”阿雪把那几张烂纸举过头顶,声音细若游丝,却字正腔圆,“九诫第三条,天生万物以养人。只要……只要还没饿死,就还有救。”
苟长生看着那双眼睛,感觉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油的棉花,堵得慌。
神仙可以不流血,但这帮大活人,得吃饭啊。
“开仓。”苟长生转过身,没敢再看那双眼睛,语气尽量维持着平稳,“把前些日子从黑虎帮那顺来的杂粮都煮了。稀是稀了点,好歹能把命吊住。”
一刻钟后,后院正堂。
铁红袖坐在那张那张缺了一条腿只能垫砖头的太师椅上,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账册。
她脸色惨白,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,时不时还要拿手帕捂住嘴咳嗽两声。
当她拿开手帕时,苟长生分明看见那上面有一抹刺眼的殷红,又被她不动声色地攥进了手心。
“咱家的底子我知道。”铁红袖把账册往桌上一扔,声音有些沙哑,“满打满算,这半个黑风寨再加上流民营那几千张嘴,只能撑半个月。这还是在每顿喝稀粥的情况下。”
她抬起头,那双平时憨直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:“相公,咱们是山贼,不是善堂。这时候要是被北狄人围了,咱们连跑路的干粮都没有。”
苟长生没说话,拿着根烧焦的木炭,在那面斑驳的白墙上画着鬼画符。
那是大离王朝的北境舆图。
虽然画得歪歪扭扭,但关键的山川关隘却标得清清楚楚。
他上辈子虽然是个推拿师,但好歹也是个军事发烧友,这点地理常识还是有的。
“跑?往哪跑?”苟长生把炭笔一扔,指了指地图上那个像是个口袋一样的地形,“咱们这地方,前有狼骑,后有朝廷。跑出去就是给人家送菜,当移动的军粮。”
他走到铁红袖面前,伸手想去摸她的脉门,却被她像触电一样躲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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