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赎罪券烫手,人心更烫(2/2)
他看到白鹭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。
这个信了大半辈子神灵、却在洪水面前束手无策的女祭司,此刻看着那半截脏兮兮的木片,眼神里充满了某种被颠覆后的茫然。
随后,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队列,朝东岭玄瞳子的营帐方向走去,步子轻得像个游魂。
苟长生自嘲地笑了笑。
玄瞳子啊玄瞳子,你那祭坛能挡住天上的雨,却挡不住百姓肚子里的响。
突然,一阵急促且毫无规律的撞击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老哑那个一直缩在山神庙里的孙子,竟然像头受惊的小兽一样冲进了券务所。
这少年天生就是守脉人的血脉,对这大地的脾气比罗盘还准。
他一把抓起鲁巧儿案板上的木屑,想都没想就往嘴里塞,嚼得满嘴是血。
喂!那是木头!鲁巧儿吓得惊叫一声。
少年没理她,又猛地扑向那口大黑锅,鼻子死死贴在锅底,疯狂地嗅着残留的香气。
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高压电击中了一样。
下一秒,少年猛地转过身,死死拽住苟长生的衣角。
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拼命指着西岭地脉的方向,手势比划得飞快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嗡……嗡……
他喉咙里发出一种沉闷的共鸣声。
苟长生愣住了,他下意识地把手按在地面上。
在那一瞬间,他瞳孔骤然一缩。
地底深处并没有什么地震,也没有什么妖魔,而是一种极其诡异、极其宏大的回响。
那是十万流民日夜摩挲着木片、在睡梦中、在饥饿中不断默念“持券不涝”的杂乱心声。
这些零散的声音在地脉的挤压下,竟然凝聚成了一种如同万人诵经般的恐怖共鸣。
这不是他忽悠出来的,这是这帮人求生欲硬生生把这片土地“洗脑”了。
告诉胡胖子。
苟长生转过头,死死盯着胡小跑,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,商路可以归他,他想要多少赎罪券我都可以给。
但有一条,必须加在契约里。
胡小跑被他看毛了:您说……
以后所有运进来的货物,无论是粮是盐,还是针头线脑,外包装上必须全部印上‘长生灶’的火漆。
苟长生深吸一口气,指了指那口黑锅,他们既然信这个,那我就让这天下所有的东西,都姓苟。
他说完这话,想站起来撑个场面,却觉得脚底下一虚。
一股浓烈的、带着咸腥味的燥热猛地从胃部翻涌上来。
那不是心理作用,而是刚才那一瞬间,地脉里的那种“众生愿力”顺着他的指尖,直接撞在了他那个本就脆弱不堪、满是淤塞的经脉上。
苟长生扶着锅沿,喉咙里猛地一阵发紧。
他想咳,却发现根本压不住那股腥甜。
夕阳的残红照进废墟,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,也把桌案上那叠整齐的赎罪券照得一片惨白。
妈的……这神棍……真不好当。
他眼前一黑,只觉得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在那一刻离他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