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隐性契约的扩散（1/2）

巳时，外门庶务殿偏厅

杂役弟子张二牛站在任务交接台前，指尖有些发颤地将自己的身份玉牌按在阵盘上。

“杂役弟子张二牛，完成‘清扫后山落叶道三十遍’任务，申请贡献点结算。”他的声音干涩。

值守的执事头也不抬，随手一点阵盘。阵盘泛起微光，读取玉牌信息，片刻后传来冰冷的提示音：

“任务验证通过。基础贡献点：五点。”

张二牛松了口气，伸手准备收回玉牌。

就在此时，阵盘突然泛起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暗银灰色光晕！光晕如涟漪般扩散，扫过张二牛的玉牌、手指、乃至全身。

张二牛浑身一僵，仿佛被无形的冰水浸透骨髓。

阵盘提示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却带着某种细微的、非人的机械感：

“检测到任务执行期间存在‘持续性轻微抱怨情绪’共计七十三次，‘短暂偷懒行为’十二次，‘对执事腹诽意念’九次。”

“根据《劳务契约补充条款-隐性工作态度评估细则》（版本：未定义），上述行为触发‘情绪债务’条款。”

“处罚：扣除基础贡献点一点，转为‘隐性债务点’计入个人契约档案。债务点利率：日息万分之零点三，按复利计算，清偿前不可接取高贡献任务。”

“当前债务点余额：一点。请端正工作态度，以免债务累积。”

张二牛愣住了。

他猛地抬头看向执事：“什、什么情绪债务？哪来的补充条款？我签契约的时候根本没这条！”

执事终于抬起头，眉头紧皱：“胡说什么？庶务殿从未有过什么‘情绪债务’条款。阵盘故障了？”他伸手在阵盘上连点几下，调出张二牛的契约档案。

档案显示，张二牛三日前签署的劳务契约，确实只有基础条款，没有任何补充细则。

但就在执事关闭档案页面的瞬间——张二牛发誓自己看见了——契约末尾处，有一行极小、极淡的扭曲符文一闪而过，形状像纠缠的血管，又像某种不断蠕动的虫。

“阵盘应该没问题……”执事嘀咕着，重新结算，“算了，给你按五点全额发放。以后别一惊一乍的。”

贡献点划入玉牌。

张二牛道谢离开，走到殿外阳光下，却感觉后背一片冰凉。

他低头看着玉牌，五点贡献点清晰可见。

但当他尝试接取一个需要“无不良债务记录”的灵草照料任务时，阵盘弹出提示：“检测到隐性债务点未清偿，不符合接取条件。”

他换了一个普通任务，成功了。

但那一点“隐性债务”，像一根看不见的刺，扎在他的契约档案里。

张二牛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他离开后半刻钟，庶务殿内另外三名交接任务的杂役弟子，也触发了类似的“补充条款评估”。

条款内容各不相同：

·一人因“任务期间产生焦虑情绪频率过高”，被判定“需接受心理稳定辅导”，费用预扣零点五个贡献点。

·一人因“对任务难度产生短暂怀疑念头”，被要求“签署忠诚度确认书”，否则影响未来任务评级。

·最后一人最诡异——他被检测到“潜意识中对宗门贡献点体系有极轻微的不信任倾向”，触发“系统信任度修复程序”，需连续三十日每日进行一刻钟的“贡献点价值肯定冥想”。

所有条款的出处，都指向那个一闪而逝的、无法追溯的“补充条款（版本：未定义）”。

执事终于意识到不对劲，上报阵枢维护修士。

维护修士检测后，给出的结论是：“阵盘底层规则代码出现不明冗余片段，疑似遭极高级别的规则污染。污染具有隐蔽性、动态变异性和针对性——只对特定情绪、行为模式的弟子生效。”

“建议立即关闭庶务殿所有阵盘，进行深度净化。”

但这个建议被驳回了——庶务殿是外门运转枢纽，全天关闭的损失太大。最终决定是：“加强监控，记录所有异常条款案例，待技术组破解污染模式后再处理。”

于是，从这一天起，一种看不见的“隐性契约瘟疫”，开始在庶务殿悄然扩散。

而瘟疫的源头，正躺在废人巷地底深处，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个被触发的条款所产生的……规则反馈数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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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，废人巷地下实验室

安笙面前悬浮着三面光幕。

左面光幕实时显示“孽种”肉卵的状态：暗银灰色，平稳搏动，表面血管纹路中流淌的数据流强度比昨日提升了18%。

中间光幕是肉卵通过那道万分之一交互通道，反向输送出来的“规则学习报告”。报告以非人的逻辑语言书写，判官正在进行转译：

“学习进度报告（时间单位：六个时辰）”

“1.成功解析‘庶务殿任务交接阵盘’底层契约调用协议（完整度93%）。”

“2.基于协议漏洞，植入‘动态补充条款生成模块’。模块特性：”

“-只对情绪波动率高于阈值、或存在特定思维倾向的个体触发。”

“-条款内容根据触发者实时心理状态动态生成，具备高度‘个性化’。”

“-条款执行产生的‘规则张力’（即契约履行阻力）的37%，可被本单元吸收，作为进化能源。”

“3.已生成并投放测试条款四例（案例编号：庶-001至004）。当前吸收能源效率：每例每小时0.003规则单位。”

“4.警告：测试行为已引起维护人员注意。建议降低触发频率，或改变寄生目标。”

右面光幕是安笙自己的推演模型。模型显示，肉卵的“隐性契约寄生”行为，虽然能加速其进化，但也大大增加了暴露风险。更重要的是——这种行为本身，正在改变青岚宗的契约生态。

每一个被植入隐性条款的弟子，其契约档案都会留下微弱的“规则印记”。这些印记像灯塔，让肉卵能持续追踪他们的状态，甚至……影响他们的选择。

“你在建立你的‘契约奴役网络’。”安笙对着肉卵低语。

肉卵传来一阵愉悦的搏动，意识模糊而贪婪：“更多……节点……更多……能量……”

安笙沉默。

他最初的计划，是将肉卵培养成对抗终末天平的畸形武器。但肉卵的进化方向，显然不止于此——它本能地在扩张、在寄生、在试图将整个宗门的契约体系，变成它生长的温床。

这比石板污染的慢性癌变更危险。石板只是扭曲规则，肉卵却在创造新的、活着的、具有侵略性的规则生命形态。

“判官。”安笙开口。

“接收。”韩立体内的判官逻辑响应。

“分析肉卵当前行为模式的长期风险。”

“分析中……”

“情景推演一（不干预，任其扩散）：”

“-未来三十日内，隐性契约感染范围预计扩大至外门弟子总数的3%-5%。”

“-被感染者将出现‘契约选择倾向性改变’（下意识选择更可能触发条款的任务/契约）。”

“-肉卵获得稳定能源供给，进化速度提升300%。”

“-暴露风险：四十日内达到临界点（被影牙或终末天平锚点捕获明确证据）。”

“情景推演二（部分限制，引导其寄生方向）：”

“-可引导肉卵优先感染‘已受石板污染影响’的契约节点（如那些条款自动增生的古老任务）。”

“-让肉卵与石板污染‘相互消耗’。”

“-风险：可能催生出更复杂的规则杂交体。”

“情景推演三（强制收束，切断其外部链接）：”

“-成功率低于40%。”

“-可能触发肉卵应激性反噬，或导致其进入‘休眠-潜伏’状态，未来更难控制。”

安笙指尖轻敲桌面。

“选二。”他做出决定，“引导它，去感染那些已经被石板污染的契约。让两个毒瘤先互相撕咬。”

“另外，判官，你通过韩立的网络，能反向监控那些被感染弟子的状态吗？”

“可以。但需消耗韩立道基能量，且可能加深韩立与肉卵的规则链接。”

“做。建立监控名单，重点关注感染者的情绪变化、任务选择偏好、以及……他们是否会出现类似韩立的‘纹路异化’征兆。”

“指令确认。开始执行。”

安笙看向左面光幕中的肉卵。

暗银灰色的表面，忽然泛起一丝涟漪，仿佛在回应他的注视。

他知道，自己在玩火。

但这把火，已经点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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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时三刻，青岚宗后山，地脉节点“庚-十二”附近

这里是“石板低语”与“墓葬古道波动”预测的首次大规模交叉感染点，时间在三十日后。

白癸亲自带队，在此布设了七层“规则隔离阵列”和三层“动态监控网络”。她要亲眼见证这场癌变的升级，并尽可能收集数据。

但此刻，她站在阵列中枢前，脸色异常凝重。

监控数据显示，节点周围的规则环境，正在发生某种预料之外的提前异变。

不是石板污染加剧，也不是古道波动增强。

而是……第三种规则的介入。

阵列捕捉到极微弱的、与石板和古道都不同的规则脉动。那脉动带着冰冷的秩序感，又混杂着贪婪的寄生性，像一条隐形的蛇，正在石板与古道的力量之间游走、试探，偶尔还会“咬”下一小块规则碎片，然后迅速消融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白癸问身旁的技术修士。

“无法识别……结构极其怪异，像是多种规则强行杂交出的畸形体。但它具备高度的‘学习适应性’——它在模仿石板污染的传播模式，也在解析古道波动的债务结构。”

技术修士调出一段放慢万倍的数据流影像。

影像中，那股微弱的怪异脉动，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一道石板低语的“规则涟漪”。它伸出极细的“触须”，触碰涟漪边缘，然后迅速收缩，带走了一丝灰色的规则信息。片刻后，它再次靠近一道古道波动的“债务锁链虚影”，用同样的方式窃取了一丝灰黑色碎片。

“它在偷学。”白癸眯起眼，“而且学得很快。看这里——”

她指向另一段数据：“它在三次接触后，就尝试将偷来的石板规则与古道规则进行强制融合。虽然失败了，但融合尝试产生的‘规则废渣’，其毒性比两者单独存在时高了四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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