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伪证连环（2/2）

金粉在光下流淌细芒，她凑近纸缘细看，鼻尖轻嗅，随即眼底寒光大盛：

“金陵陆家‘流金笺’！掺赤金粉、南海犀角粉，墨迹不蚀，暗香三年不散——乃陆氏商行专供账房密档之用！”

她指尖滑向纸张边缘一个细微的印记——一个线条精致的菱形图案，内嵌“陆氏”两个小篆，“此处暗水印，‘陆氏书坊’的印。专用于特殊交易凭证。”

“天啊！”侍立一旁的丫鬟失声惊呼，手中茶盏砰然落地，“二夫人！这纸如此金贵难寻，郑姨娘怎会用这个写…写反书？还偏偏有陆家的暗记？”

商清月冷笑，指尖在“郑怀安”落款处划过：

“当然不是她！是有人处心积虑，既要泼她脏水，更要拖金陵那位共赴黄泉。这金粉暗印便是铁证！一石二鸟，狠毒至极！”她的目光射向窗外沉沉夜色，“……这必是冲着陆家产业去的毒计。”

商清月在府内勘破纸笺玄机的同时，幽暗佛堂中的沈梦，正为她的毒计添上最后一环。

苏府内幽暗的小佛堂，檀香袅袅。

沈梦跪在蒲团上，炭盆里，最后一片流金笺蜷曲成灰烬，火光照亮她半边脸。

“还不够……”她对着佛像低喃。另一手则捏着一张薄薄的纸，上面娟秀的字迹赫然是：

“光华渐明路自知，莫问西东任驱驰。纵有千山遮望眼，心灯一盏照归时。”那是东屏阁探子费尽心机才从金陵抄来的陆昭那首《无寄》。

郑茗的清白和陆昭的声名。她要一起碾碎。那缠绵悱恻的词句，将如锁链般死死套牢两人，彻底坐实“鸿雁传情，共谋焚经”的死局。

沈梦的毒火在暗处悄然蔓延，一乘青帷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女学废墟远处瓦砾堆旁。

就在差役们的锤头即将再次落下之际，轿帘掀开一线缝隙，露出一只戴着翡翠护甲的纤手。侍女素心恭敬俯身聆听，随即挺直腰背，面向那些正忙着指挥工部差役拆除女学的官员们，声音清脆如冰珠坠玉盘：

“永嘉公主问诸位——

拆学堂的锤子这般利索……

何时也去敲敲东屏阁的门？查一查那纸扇，都经了谁的手？”

差役们挥起的锤头僵在半空。轿内目光清冷如刀，缓缓扫过满地狼藉，最后投向正前方茶楼雅座。宋晦在雅座中窥视的目光仿佛被刺中，脸色铁青。

公主轻飘飘一问，直接敲响了东屏阁的丧钟。

外界的喧嚣暂告段落。茗竹轩内，昏黄的灯火下。只余沉重。郑茗洗净了手上泥污，指甲缝里的污迹仿佛渗入了皮肤深处。

她独自坐在桌边，摊开了那张在泥水中攥得皱巴巴的油纸包。那是白日在女学废墟时，那个被强行驱赶的妇人趁乱塞给她的。

露出的是半本卷了毛边纸页泛着微黄光泽的手抄册子。

封面破损处能窥见内页，上面是用一丝不苟的娟秀小楷书写的书名——

《女论语》

郑茗屏息，小心翼翼地翻开那被污泥沾染过的泛黄书页。

指尖拨开粘连的内页，目光径直投向卷尾空白处。

一行墨迹，清晰地撞入她的眼帘：

“待重燃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