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公主的棋局（2/2）

他忽地扯动嘴角，缓慢地鼓起掌来：

“孤，记下了。”

太子的杀意，已如那片笼罩太液池的炽热空气，无孔不入。

宴席散去，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压向池畔。

水榭内只剩公主和侍立一侧的宫女素心。公主已将指尖从青玉翎长簪上收回，端庄插回发髻。

发间青玉翎长簪与腰间金丝裂纹扇，在她身上形成一种典雅的气韵。仿佛昭示着她扶持女学的柔愿与深陷权力漩涡的坚韧。

她抚过发间簪身的指尖，仿佛还残留着她生母静嫔当年偷偷描摹字迹时的颤抖……

“唰！”一道灰扑扑的影子，从太液池畔一丛茂密的荷叶阴影里“析”了出来！

是永嘉公主身边那位武艺高强的灰衣暗卫！

他单膝跪地，动作干净利落，身姿挺拔如松，垂首抱拳，标准的不能再标准。

当他抬起头，准备开口时，那张平日里毫无表情的脸，憋得通红，额角青筋隐隐跳动。

他嘴唇哆嗦着，像是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，却卡在了喉咙口。

永嘉公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，心头沉郁的思绪瞬间被打断。公主示意他快说。

灰衣人深吸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，脖子都梗直了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

“禀…禀…禀公…主！商…商…商……”

他“商”了半天，脸都憋紫了，后面那个字死活蹦不出来！

永嘉公主眼角一跳，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，声音尽量平稳：“商清月？”

灰衣人如蒙大赦，用力点头，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：

“对…对对！”他喘了口气，仿佛刚跑完十里地，“发…发…发来…密…密…密报！”

永嘉公主捏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：“说！”

灰衣人再次深吸气，胸膛剧烈起伏：

“苏…苏…苏明澈…已…已…已……”

他“已”了三次，虽然单膝跪着，另一只脚的脚尖在疯狂点地，才终于吼出来：

“将…将…将计就…就…就计！！”

他吼完这句，仿佛耗尽了洪荒之力，整个人都虚脱了半截，大口喘气。

永嘉公主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要冷静，这是重要情报：“还有呢？我母妃静嫔坠池之事？”

灰衣人一听这个，精神一振，立刻挺直腰板：

“有…有…有进…进…进……”

永嘉公主终于忍无可忍！

“啪！”

她将手中的冰瓷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。

“素心！”永嘉公主的声音急躁：“取纸笔来！让他写！”

素心强忍着笑意，飞快地呈上纸笔。

灰衣人接过纸笔，那握惯了刀剑的手，此刻捏着细软的狼毫，竟稳如泰山，运笔如飞！

写完，他恭敬地将纸双手奉上，动作行云流水，与刚才判若两人。

永嘉公主接过纸条，扫了一眼——“苏明澈已‘将计就计’”、“静嫔坠池案有眉目”——心中顿时一凛，方才的烦躁被冲散。她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位跪得笔直的灰衣暗卫。

这结巴带来的消息，分量却重逾千斤。

永嘉公主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，看着灰衣人那张写满“忠诚可靠”的脸，幽幽地叹道：

“你……武艺高强，忠心可鉴。”

她又补上一句：“就是这嘴皮子……慢了点，实在是让人心梗。”

灰衣人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上来，脸“唰”地一下红了，羞愧地低下头……

素心在一旁死死咬住下唇，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。

永嘉公主挥挥手让灰衣人退下，目光再次落回纸条上，宴会上的喧嚣仿佛远去，只剩下字里行间透出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