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锦书焚情(2/2)
“烧了这纸,能烧掉你心里那滩龌龊烂泥吗?苏明远,”她直视着他的脸。“瞧瞧你现在的样子,像只被掐了脖子的癞蛤蟆,张着嘴,呱呱乱叫。”
“呃…嗬哈哈……嗬……唔!”苏明远依旧连绵不绝的狂笑,赤红充血的双目在笑声中格外瘆人。他筋脉暴突浑身抽搐,滑稽可怖至极。
郑茗冷漠地将燃尽的灰烬随手弹落在他脚下的狼藉中:“在你心里,我郑茗从来都只是个可以任你揉圆搓扁的玩意儿。”
她挺直脊背,如雪中青竹般傲然,目光扫过门口呆若木鸡的沈梦和“刚巧”路过正撵动佛珠的王婉晴。
“郑妹妹这是做什么?你与夫君怕是有什么误会?”王婉晴温声问道。
郑茗对着王婉晴的方向福身一礼。没答她的话。转头向着苏明远的方向开口:
“苏明远,记住你今天这副狂吠乱笑的模样。这就是你的本性——一个被妒火烧掉最后一点体面的蠢驴。让你笑一个时辰,醒醒脑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转身。挺直脊梁,步履平稳踏过他狂笑的身影。
书房内,只剩下苏明远持续不断的狂笑声。
烛火摇曳,映照着地上那一叠灰白色的余烬,和那个往日高高在上,此刻却匍匐在地的疯笑身影。
就在苏府书房内的狂笑声穿透夜色之时——
皇宫嘉鸾殿内,却是一片烛火通明。
永嘉公主眼神沉静,身后跟着捧着紫檀托盘的宫女素心,托盘上覆着素白贡缎。
她径直走到案前,伸出手指,拈起最上面一张。
纸上墨痕淋漓,是誊抄的《启明》诗篇。
公主的眼神在那藏头的“商玉皓会发光”上停留片刻,眼底仿佛投入了一颗石子,漾开一丝涟漪。她的指腹在落款处轻轻拂过,眉梢微挑,目光转向那捧盘的素心。
宫女素心会意,小心翼翼地揭开贡缎。
托盘之上,躺着一柄素绢折扇。扇骨是温润如玉的象牙,透着内敛的光华。扇面材质非寻常丝绢,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奇特薄料,细看之下,有无数细微如冰裂的金丝在其中。正是金陵陆家贡品中名贵的“金丝冰裂绢”。
公主伸出手指,捻起那扇子。
“此绢莹白易碎,一如女子才名,易遭摧折。然金丝暗嵌,恰似其骨子里那份破而后立的坚韧。怀安之才,当如是。”
公主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,落在更远的地方,她看着那近乎透明却布满裂纹的扇面,眼中竟泛起晶莹。
良久,她对着身侧的素心,淡淡吩咐道:
“去告诉商清月。郑怀安那首《启明》,玉会其光,皓然可鉴,深得本宫之心。尤其末尾那句‘光华渐明,便无谓西东’,甚好。本宫甚喜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在那把金丝裂纹扇的扇骨上轻轻敲了一下,发出清脆微弱的玉响,“这金陵陆家的‘金丝冰裂绢’莹白如雪,正好请郑怀安以此扇面,将那首《启明》,为本宫亲自誊录其上。既是好诗,自当留传,藏于宫中,以为女子才情之证。”
公主话锋一转:
“另,听闻商清月和郑怀安常论及‘女学授业,明理自立’之想?”
永嘉的声音顿了顿,随即点出。“有些‘老古板’,固守陈腐,常言牝鸡司晨,聒噪得很。”
“本宫……平生最是欣赏这等,——会动笔杆子的才女。”
她一字一句,如同冰珠坠入玉盘:
“拿出来,那可是一把能开金石的好刀。”
言罢,公主示意将金丝裂纹扇小心地递还给素心:
“这藏头新诗,有趣的紧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