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夜惊娘（2/2）

一碗药喂得艰难无比。汗水顺着郑茗的鬓角滑落，滴在孩子的额发上。当她终于喂完最后一口，直起身时，眼前一阵发黑，踉跄着扶着床柱才站稳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仆役的通报：“大人来了！”

苏明远第一眼就看到郑茗苍白如纸的脸，她唇边还残留着药渍。苏明远的目光随即落在床上，平章呼吸虽然微弱，脸上的潮红竟真的褪去了大半。体温…似乎降下来了。

郑茗没看他。她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喂药时耗尽了。她缓坐到床沿，用袖子胡乱擦去唇边的药渍，手指轻轻拂开孩子额前汗湿的碎发，动作轻柔。

也许是药起了作用，昏睡中的平章睫毛颤动了几下，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。看向郑茗那双包含急切却无比温柔的眼睛。

郑茗替他掖好被角，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。就在这一刹那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，一片怪异而炫目的蓝色光芒在她眼前旋转闪烁，伴随着嗡鸣……她赶紧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只剩烛火摇曳。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。

苏平章伸出小手，抓住了郑茗的手腕。用尽全身力气，呼唤冲口而出：

“娘——别走——！”

郑茗浑身剧震，仿佛被那声呼唤烫伤了心尖。她低头，对上平章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。泪水汹涌而出，模糊了视线。她反手紧紧握住那只小手，泪珠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
“不走…娘不走…”她哽咽着，手紧紧抓住平章的小手，额头靠近他虚弱的小脸，用额头试了试他的温度。一丝浅笑在脸上荡漾开来。烧……退下去了！

郑茗的余光瞥见王婉晴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怨毒。

王婉晴幽幽开口：“平哥吉人自有天相，大夫还没过府呢！这不就好了！真是可喜可贺！”说完，衣袖一挥。转身离去。

门口，苏明远的身躯一晃。他盯着床边那对紧紧相拥的“母子”，一个字也吐不出。

那药味钻入苏明远的鼻子，与记忆深处的味道重合……

眼前仿佛再次浮现素柔病榻前的情景——她脸色惨白，眼眸空洞地望着帐顶，苏明远小心翼翼递上药碗……

“哗啦！”素柔手指无力一碰，深褐色药汁泼洒，在锦被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污渍，如同永不愈合的伤疤。

侍女们惊慌的低呼、素柔因痛苦而微蹙的眉尖……那画面狠狠灼痛苏明远的心肺。
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苏明远喉咙里发出低吼，身体踉跄后退半步，撞在了门框上。额角渗出冷汗，眼前郑茗和平章相拥的画面与素柔药碗泼洒的记忆碎片重叠。

他需要一个出口，在痛苦回忆中挣脱的出口。

他脚步虚浮的往院门外走去，故作放浪的大声调笑：“备马，去清韵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