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断桥泊(2/2)
眉眼贴花遮白发,光阴荏苒姿容夺。
何人吟诗,吟诗何人?轻叹风月无雅阁。
大梦初醒,初醒复梦。回魂倚岸断桥泊。
不屑浑浑噩昏昏,胜却凄凄惨寂寞。
牛郎织女何知错?宁作星辰映银河。
那墨痕是血,是泪,是焚毁一切的业火……
天河相隔,织女明知是痴心妄想,却夜夜受尽相思刻骨的煎熬。昔日初遇,苏明远眼底纯粹的光亮、温暖相护的誓言…全成了此刻刺得她千疮百孔的针。比那天上人间永隔更痛的,是人心背叛的万丈悬崖。
天庭虚伪的规矩。面前封建礼教的践踏。她在这寒冷的囚笼里,那些“贱人”、“毒妇”的指控,不正是杀人不见血的“旁言”?
织女为情所困,即便是神仙,一夜之间也生出白发。贴再多的花,也盖不住心死如灰,盖不住这一夜耗尽的芳华。王婉晴的嘴脸,苏明远的怒火,一遍遍将郑茗凌迟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写完最后一笔。
她宁做银河边自生自灭的星光,也不要困在虚假的“天条”里凄惨地活。
笔尖滞涩,墨泪交融。她写的何止是情爱?是这吃人的世道,将女子物化、囚禁、当作筹码的规则!
郑茗争的,从来不是男人的垂怜,而是能挺直脊梁,作为人,被平等看待的资格!
这府邸,这天下,可有一寸土,容得下她的脊梁不弯?
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——
狂暴的风撞开窗,发出巨响。
惨淡的油灯“噗”地一声熄灭。
那写满心碎的纸稿,被卷入凄风厉雨,无助地翻滚着冲向窗外的黑暗。
卷走她心迹的风雨,仿佛也带走了她最后一点生气。
这字字泣血的诗句留在这囚笼里,徒增恶心。
那张纸随风贴上了院墙,又被下一股风骤然掀起。
陆昭刚从严密戒备的西苑外围无功而返,手中紧攥着宋娘子递来的绢布,心绪纷乱如麻,正苦于如何验证这线索的真伪并寻机再探西苑虚实。不觉间,他已踱步至郑茗所在院墙之外。
就在这时,一张纸被风卷着从墙内飞出来……
陆昭伸手抓住了那页纸。
惨白炽亮的闪电撕破雨幕,将天地映得亮如白昼。
也照亮了他手中墨迹淋漓的宣纸。
“……宁作星辰映银河!”
与此同时,书房内的孤灯下,另一颗心正被愧疚反复啃噬。
苏明远卸下伪装,手指抚摸那枚青螭衔月佩。郑茗过往的点点滴滴与那日她绝望的脸交替浮现。
护她,竟要以伤她至深为代价?这悖论啃噬着苏明远的心。京城的压力如巨石压顶,郑茗眼中碎裂的光,比任何明枪暗箭都更令他心痛。
这盘棋,每落一子,都要付出撕心裂肺的代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