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针尖对麦芒（2/2）

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郑茗衣襟的刹那——

狂风彻底撞开了窗户。刺骨的冷风吹进来。桌上的油灯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一吹，“噗”地熄灭。

黑暗与寒冷彻底吞噬了整间屋子，只有雨点砸落的狂响和苏明远急促沉重的呼吸。

郑茗趁机迅速后退几步，黑暗中，她背靠着墙壁，一手捂住刚才差点被触碰的地方，她另一只手探向盆架，抓起铜盆扔出去。

“滚！”她嘶声喊道，声音在雨声中有些发颤，难掩决绝。

“苏明远，你让我觉得恶心。”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。

铜盆落地声爆开，里面的水四散飞溅。

苏明远寻声压来，掐着她下巴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脖颈。

“你觉得我恶心？那你抖什么？”他嗓音低沉。

郑茗在他怀中气得满脸通红，背脊抵着墙壁。

苏明远在她耳边轻声说：“对，我就是恶心。从你第一天踏进苏府大门，你的清高，你的不屑，就让我着迷。你不肯争宠？呵……”

苏明远低笑一声，那笑声混在雨声里，充满了恶意的狎昵，“那你现在在谁怀里发抖？”

郑茗咬紧牙关：“放开……”

苏明远收紧掐在她下巴上的手指，迫使她扬起头，黑暗中，他赤红的眼睛如同嗜血的野兽：

“放开？怀安……你身上每一寸肌肤，早已刻着我苏明远的名字？”另一只手按住她剧烈起伏的心口，掌心紧紧贴合。“感受到了吗？它在为我跳……跳得多快。”

郑茗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，屈辱撕扯着她。她别开头，想要挣脱那只掌控着心跳的手：“畜生！”

“好啊，那就让我这个畜生……好好记着你是怎么为我颤抖的！”苏明远疯狂大笑，他的唇瓣碾过她紧闭的唇。

郑茗猛然扭头的瞬间，他突然松开了手。

“好好记着我的味道……”他声音凌厉。

郑茗看着苏明远那副样子，她知道是自己刚才的“嫖客论”狠狠刺痛了他，得意的轻哼一声。

苏明远转身，声音响起：

“你永远是我床上……最销魂的妓子。”他的话像扔出的利刃直直杵在郑茗心头。

“苏明远，一个连嫖资都要靠耍酒疯来凑数的嫖客，也配挑拣货色？你这嘴脸和你那位夫人真是天生一对！”

郑茗话音未落，苏明远已转向门外黑暗。那腰间的青螭衔月佩在夜色中幽光一闪。

郑茗没看苏明远，她整个人如同泄气的皮球后退了几步。黑暗中，她的手臂扫过书案边缘，“哗啦”一声，几封散放的信函被带落在地。

她背靠着墙壁喘息，直到苏明远的脚步声消失在雨中，才缓缓滑坐在地。指尖无意中触到一张纸——是刚才被扫落在地的信函之一。

就着窗外微弱的天光，信纸下方，一行蝇头小字清晰刺眼：

“……京城盘根错节，网恐已非一派可独控……”落款是宗政毅。

郑茗心头一沉。

这意味着京城的权力平衡已被打破，一张更庞大的网正在张开？

她想起苏明远数月前的言语，当时只当是牢骚，此刻想来却如醍醐灌顶。权相王忧国并非昏聩，而是过于专注他“禾苗新法”的宏大蓝图，对眼皮底下的潜流竟视而不见。其管家王福深谙此道，专挑他批阅琐碎文书、心神松懈时，将紧要密报混入其中……这位宰相的“失察”，非不能也，实不为也！王忧国亲手筑起的高台，缝隙里早已爬满了蛀虫！

那张“京城的大网”，铺开了。这铺向澶州的巨网——背后的人究竟是谁？王忧国也是在这网中挣扎？

比屋外寒雨更刺骨的寒凉顺着郑茗的脊梁骨上窜。

书房内的风暴随着苏明远的离去暂告平息。

夜深，西苑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在郑茗门前停留片刻。一枚精致的安神香囊从门缝下被轻轻塞了进来。

郑茗指尖触及那熟悉的纹路，知道是苏明远惯用的方子。她手指蜷缩了一下，最终没有捡起，任由那丝微弱的暖意渐渐冷却在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