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澶水暗涌（2/2）

“金鳞困锁浅沼，毒蛟潜渊弄潮…”

笔走如风，一封包含暗语问候的信眼看就要收尾。

舱门被风顶开条缝，一股凉风灌进来，飘来一股甜甜的汤水味儿。

“夫君……”王婉晴的声音飘进来，她端着一小碗热气腾腾的汤，赤脚踩过湿凉的舱板，步子轻得像猫，“雨寒入骨……妾身给您熬了点驱寒安神的汤……”

昏黄摇晃的烛光下，王婉晴只穿着白色中衣，乌发湿漉漉贴在细白脖颈边。她低着头，一副楚楚犹怜的模样。她把碗小心放在桌角，目光飞快扫过他笔下那封信。

就那么一眼，王婉晴眉尖细微的挑了一下。“夫君愁苦深重，妾身……”她睫毛一垂，两颗泪珠子直挺挺砸在袖口，“恨不能替您分忧……”。

苏明远看着王婉晴的脸，脑子里一会儿是她那首字字哀婉的《冷宫怨》，一会儿是京城那血盆大口的毒计……最后，眼前这张泪汪汪的脸，竟和多年前亡妻王素柔温柔的侧影……鬼使神差地叠在了一块。

脑子里弟弟的话响起：堤防身边！

心里另一个野火似的念头，“噌”地烧了起来——与其终日猜忌，防不胜防，不若将她置于眼前，看她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！王婉晴看苏明远正忙，转过身去已走到门口，正欲踏出门去。

“啪嗒！”苏明远撂笔，他已将信轴卷起封好。“雨大夜沉……夜路慢慢……你，留下！”

王婉晴浑身一颤。回头看他，眼眶里的泪还没干，整张脸却“轰”地烧红了，连烛火都压不住那片飞霞。她低着头，小心翼翼的再次步入内室。舱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。

下一秒，苏明远的官袍撞了上来。

“唔……”王婉晴猝不及防，细白下巴被他手指捏住。整张脸被抬起来。她呼吸卡住，一滴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睫尖，晃悠悠映着桌上那封信。

他低头，两人气息搅在一起。苏明远捕捉到她唇齿间一丝慌乱的气音。

逼仄的船舱静得能听到心跳，窗外暴雨如鼓，砸得船板一片擂响。

船舱内令人窒息的纠缠随着暴雨暂歇，次日黎明的微光，照入船舱。

舱底积水晃荡。船已靠岸。

残烛头快烧完了，焦糊味呛人。苏明远睁开眼，身边空无一人。

他赤脚下地，踩过冷湿的舱板。

目光盯在桌上，那卷得紧紧的信轴，好好放在那儿。

他三步并作两步过去。指尖离那信轴还有半寸——

“夫君醒了？”王婉晴猫一样溜进来。看见苏明远的手停在信轴上方，她眼珠飞快地看向别处。

“备了清粥小菜……”王婉晴把托盘搁在桌上。

“嗯。”苏明远喉咙里应了一声，手指却悬在半空没动。就在刚起身的瞬间，借着门缝透进的那点儿灰惨惨的光……他僵住了。

昨晚他写完最后一行字，在将信轴仔细卷好的最后关头，他信手捻断了自己一根发丝，小心翼翼地夹在了卷轴封口处那最末的缝隙里。

今早，那张纸封依旧严丝合缝地贴在卷轴口上，位置一丝未变，他故意点歪的墨渍还在原位。

但此刻，那夹着发丝的微小缝隙——空了。那根作为标记的头发丝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一股寒气从他的后背穿入，比昨晚的风还冷。

王婉晴双手捧着那碗温热的汤羹递过来，白气扑了她半张脸：“夫君，趁热……”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，看不清神情。

苏明远没接碗。

“……明澈信里说……”他故意停了一拍，眼底压着的锐光寒得瘆人。“要我‘堤防身边’……”

青瓷碗在王婉晴手里一抖，滚烫的汤汁窜出碗沿。泼在苏明远官袍下摆。

“啊！”王婉晴惊叫一声，手一松，瓷碗砸在地上四分五裂。碎片和热汤飞溅。她声音颤抖：

“妾…妾……手滑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