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鲈鱼肥时风乍起(2/2)
苏明远也被这“天才”构想噎得一时语塞,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家这位“省钱鬼才”。
郑茗狡黠一笑,赶紧抓住机会转移话题,遥指对岸望湖楼:
“我能跟大人说清这治湖的‘疏导三策’,归根结底还得靠大人和百姓一起筹谋实施。功成宴时,我想请大人给我备两盘清蒸镜湖鲈鱼。要最肥美,热油滋滋响的!”
郑茗也不知道这位苏大人听不听得懂她的“环保理念”。这治水的方案在现代湿地公园门口的展板上随处可见。只要认字都能懂,到了这启朝居然成了苏明远口中的“大才”?
苏明远大笑应允:
“管够!”他的笑声回荡在湖畔,一尾肥鲈跃出咬住郑茗腰间流苏,演了出“投诚”闹剧。
放鱼归水,苏明远肃然扬声道:
“传令虾兵蟹将龟丞相:‘疏、活、护’三策即行!还我澄澈家园。待鱼虾满盈,心甘为百姓盘中餐,方为功成!”
他转身,目光沉凝望向污浊湖面:“镜湖清波,肥美的鲈鱼,我苏明远,要定了!”说完大步离去。
数日后,远州苏府西苑。午后蝉鸣聒噪得刺耳。郑茗刚整理完几卷旧档,正倚在窗下闭目养神。实则将脑中复仇计划推演了三遍。
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,院墙外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压低的交谈,伴着微风传入耳畔。
“……大人,老奴回来了。”是管家苏全的嗓音。
郑茗立刻屏息凝神,身子纹丝不动,垂下的睫毛微微颤动。
“大人!西南那边…二少爷有急报回府。”苏全的声音急切,“衍州…简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。二少爷信里说,他到那边不过才几天,脚还没踩稳,就差点把命丢在个破庙里。”
“明澈此举踩着张申的尾巴了,他肯定会疯咬。”苏明远若有所思地看向苏全。
“二少爷说,六殿下那边…那简直是下了死手啊。”苏全的呼吸更急,“他刚到衍州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地方上那些张申的人,就给他递了个‘下马威’!粮仓的账烧了,能说话的证人全‘病故’了。这不是明摆着挖好了坑等二少爷往下跳吗?”
“明澈可抓到了什么证据?”苏明远声音里焦虑丛生。
“二少爷去查访时借宿的破庙…当夜就闯进好几个死士。招招都是要命的路数。二少爷武艺是好的,可也架不住亡命徒多。”
苏全的声音充满了后怕,“命悬一线的时候,不知从哪里冒出个灰衣人。那身手…二少爷信里说比死士还要狠,完全是搏命的打法。硬生生替二少爷挡住了那绝杀的一刀。”
窗内,郑茗的心里更加疑惑。蒙面灰衣人?废稿里…绝对没有这号人物。苏明澈调查衍州本该是孤军深入,举步维艰,最后只抓住些不大不小的把柄,远不足以撼动张申的根本。这从天而降的灰衣人是谁派来的?是保护,还是另一股势力的棋子?这剧情…崩得完全脱缰了。
苏全的声音继续传来:“救下二少爷不说,那灰衣人还给了一样东西。一份染着血的账册。二少爷信里写得清楚,那上面全是张申的心腹倒卖赈灾粮、赈灾工程造假的明证。白纸黑字,铁打的罪证。”
郑茗脑子嗡嗡作响。
染血账册?轻易到手?
幸存船工?本该死了的人!
废稿里没有的灰衣人……
一个个意外像重锤,砸碎了郑茗对这废稿启朝世界最后的认知。
“那灰衣人是永嘉公主派来的,还告诉了二少爷,沉船案竟然真有活口。就在城西的土地庙里藏着,一名见过杀人灭口过程的船工。灰衣人知道六殿下那边已经给二少爷准备了‘大礼’,便用春宫图册调换了构陷二少爷吞三万两河款的假罪证。真正的杀手锏,是一份盖着蝎子印的税簿。二少爷被灰衣人指点着,在破庙脚下的砖缝里起出来了。”苏全语气惊奇的说着。
永嘉公主!是了,那个在废稿里精明强干的公主殿下,她与三皇子姐弟情深,此刻帮助苏明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……可那个本该在沉船案里死透了的船工,居然活着?被郑茗笔尖抹去的角色,正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顽强地“活”着。
这意味着什么?郑茗所依赖的那点可怜的“先知”优势,正在被这个世界疯狂的修正力量碾压粉碎。这感觉,比初入青楼面对的危机更加恐怖。她不是作者,只是一个在失控剧情里挣扎的囚徒。郑茗赖以生存的最后一根稻草——对未来的预知,正在她脚下断裂。
“二少爷拿到这铁证如山的东西,护住了那个船工,立刻就呈给了京里来的钦差。”
苏全的声音透出扬眉吐气的快意,“大人,如今京里都传开了,陛下圣明。大发了雷霆,六殿下被斥责,被罚了一个月禁足。张申这回…怕是触到龙须了。咱们二少爷擢升刑部郎中,即刻回京述职。二少爷这次是立了大功了!”
郑茗咬住了下唇。在废稿原着里,苏明澈的调查只让张申失了颜面,折了几个不起眼的马前卒,距离真正动摇其根基还远得很,更别说他自己这么年轻就升至刑部要职。
剧情的雪球,失控地朝着更不可预测的方向疯狂滚去。苏明澈的崛起,成了三皇子阵营的胜利。这把越发锋利的刀,最终会斩向谁?是仇敌张申,还是郑茗自己?
窗外月洞门下,苏全的脚步声远了。被风吹的吱呀作响的窗棂里是郑茗毫无血色的脸。蝉鸣依旧,阳光炙热,她却如坠冰窟。
废稿里的启朝世界真的崩了,比她想得彻底一万倍。
郑茗笔下的世界,正在挣脱她的控制。而第一个脱离剧本的,竟然是郑茗这个作者为苏明远设定的情感线:对王素柔一生不渝的……爱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