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沉默的大多数（2/2）

“就是！凭什么要他来决定我们的命运？就因为他是什么‘火种’？”有人低声附和。

“也许…也许有别的办法呢？不一定非要在这两个里选吧？”一个女队员怯生生地开口，她是原先的后勤人员，一直很安静，“我们不能…不能问问那个‘守夜人’吗？也许有第三条路？不那么…极端的？”

这话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。是啊，为什么一定要在两个可怕的选项里选？是不是陈末和那个AI隐瞒了什么？是不是有什么条件没谈拢？猜疑如同藤蔓，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。

陈末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争吵、指责、怀疑、骚动……这些并没有让他感到意外，甚至没有激起太大的愤怒。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冰冷的疲惫，以及一种清晰的认知：这就是人性在绝对压力下的真实样貌。信任是如此脆弱，尤其是在面对无法理解的恐怖和无法承受的责任时。

他向前走了一步，越过了赵刚半个身位。这个细微的动作，让集合室内瞬间安静了不少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
“出口，就在我们来时的方向。”陈末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，没有辩解，没有愤怒，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，“通过中枢控制室，可以回到外部缓冲平台。权限已经开启，你们随时可以离开。”

他目光扫过那几个站起来的队员，也扫过那些眼神躲闪的“沉默者”。

“这个‘灯塔’里，有生活保障区，有一些可用的物资，也有一定的防护。守夜人说，外部缓冲平台的‘庇护’模式还能维持一段时间。留在这里，至少暂时不用担心‘清道夫’的直接攻击和环境的立刻恶化。”

“选择离开，是你们的自由。我，赵刚，王虎，秦虎，唐雨柔，老金，林晓……我们任何人都不会阻拦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但我们也不会跟你们一起离开。因为外面，没有生路。只有加速的格式化，和游荡的‘清道夫’。你们可以自己去验证。”

那几个站起来的队员面面相觑，气势为之一滞。离开？回到那片恐怖的银色平原，面对随时可能降临的规则冲刷和未知怪物？他们刚刚从那里逃进来。

“至于其他的路……”陈末继续道，目光看向那个提出疑问的女队员，“守夜人给出了三条基础路径，和两个终极选项。所有已知的信息，我已经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大家。如果有人认为我有所隐瞒，或者认为能与‘守夜人’谈判出更好的条件，可以自己去中枢控制室尝试。权限是开放的。”

没人动。质疑归质疑，但没人有那个胆量或能力去面对那个非人的“守夜人”。

“我们在这里争吵，怀疑，恐惧，是因为我们面对的，是文明灭绝尺度的灾难，和个人无法承担的选择。”陈末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沉重的疲惫，“没有简单的答案，没有完美的出路。Ω和Α，是摆在我们所有人面前，最残酷的现实。”

他看向最初那个说要出去的老吴，又看向那个年轻队员。

“想活下去，没有错。怀疑我，甚至恨我把大家带到这个境地，我也理解。”陈末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，“但把力气花在内部争斗和猜疑上，改变不了任何事实。只会消耗我们本就不多的时间和精力，让我们死得更快，更难看。”

他停顿了很久，让这些话沉淀。

“我不会替你们做选择。无论是离开，还是留下。无论是支持Ω，还是Α，或是其他想法。”陈末最后说道，目光扫过全场，“但我们需要一个做出最终决定的方式。是继续这样争吵分裂，直到倒计时结束，被‘摇篮’吞噬？还是尝试找到一种方法，哪怕不完美，哪怕依然痛苦，但至少是大家一起……面对的结果？”

他不再说话，将沉默还给了众人。

集合室内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，和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、命运倒计时的滴答声。

“沉默的大多数”依然沉默，但眼神中的恐慌和迷茫，似乎稍稍沉淀了一些，转化为更深沉的、无助的沉重。骚动暂时平息了，但裂痕已经清晰可见，信任的基石已然动摇。

领袖的权威，在真相的重压和人性的脆弱面前，显得如此摇摇欲坠。

而距离必须做出最终抉择的时刻，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