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升维计划（2/2）

一个庞大、冰冷、逻辑自洽，却又令人绝望的图景，终于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。

人类文明，在傲慢与渴望的驱使下，启动了一项名为“升维”的伟大计划。但这计划所冲击的，并非无主之地，而是一个他们根本无法理解、也无力承受的、维护着某种宇宙级“系统”的底层自动协议——“摇篮”。

实验失败，并非能量失控那么简单，而是“捅了马蜂窝”，触发了系统的最高级别“杀毒”和“格式化”程序。旧世界在“规则覆盖”的静默中“死去”，化为不断扩张的灰白。幸存者挣扎的废土，不过是格式化进程的边缘——“诡雾”弥漫的缓冲区。他们赖以生存甚至变强的“序列”力量，本质是规则冲突的碎片，是“系统”眼中的“病毒特征码”。而他们遭遇的怪物，无论是拙劣的“掠食者”还是恐怖的“清道夫”，都是“杀毒软件”的不同表现形式。

“灯塔”（曙光网络），则是旧时代另一群更理智（或更悲观）的先知，预见到“盖亚”的风险，提前建造的“观察站”和“避难所”，旨在格式化进程中，保存文明“火种”，并寻找那一线渺茫的“可能性”。

三条路径，便是“曙光”网络基于对“摇篮”协议、自身能力、“火种”现状的分析，推演出的三条可能的路：被动观察延续、主动规则干涉、或有限度融合蜕变。

“所以，”陈末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种了悟后的沉重与清明，“我们一直对抗的，不是一个有意识的‘敌人’，而是一套被触发的、冰冷的‘系统修复程序’。我们挣扎求存的这个世界，是系统修复过程中产生的‘错误报告’和‘临时垃圾文件’堆积区。而我们自己……”

他看向自己的手，仿佛能看见那枚嵌入体内的晶片。

“……我们既是这‘错误报告’的一部分，也可能……是意外混入其中的，几个微小的、异常的‘变量’。”

控制中枢内，一片寂静。真相的重量，远比想象的更加庞大，也更加……令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与荒诞。

他们不是在与天灾或怪物作战，而是在与一套宇宙尺度的、自动运行的“系统规则”对抗。他们的生存本身，就是系统要修复的“漏洞”。

“现在，你们理解了灾难的根源，理解了所处境地的本质。”守夜人的声音将众人从沉思中拉回，“这有助于你们更清晰地评估三条路径。”

“路径A（观测/延续），本质是尽可能躲藏在‘曙光’网络的庇护下，延缓被‘格式化’的时间，是纯粹的拖延策略。”

“路径B（干涉/协商），则是试图以‘变量’（序列等）为工具，主动与‘摇篮’协议的局部规则进行极其危险和不确定的‘对话’或‘欺骗’，争取一个特化的生存空间，是与系统修复程序进行有限博弈。”

“路径C（融合/蜕变），意味着主动调整自身（利用序列），尝试去‘适应’甚至‘接纳’部分‘摇篮’协议试图写入的新规则，以改变自身存在形态为代价，换取在格式化后的‘新系统’中，以另一种形式存续的可能，是主动融入系统修复进程，成为其一部分。”

每一条路，都荆棘密布，希望渺茫。

但至少，他们终于看清了荆棘的模样，看清了前方是何等可怕的深渊与迷雾。

“我们需要时间，”陈末对守夜人，也是对同伴们说，“消化这些信息，评估我们的能力、资源，以及……外面的同伴。之后，我们会做出选择。”

“可以。”守夜人的影像微微颔首，开始淡化，“信息已授予。选择之权，在你们手中。当你们有了决定，或满足某条路径的启动条件时，我自会出现。”

“记住，‘变量’的意义，在于其不可预测性。而‘火种’的价值，在于其承载的‘可能性’。愿你们的抉择，能为这濒死的灰白世界，带来一丝……不同的色彩。”

淡金色的光影彻底消散。

控制中枢恢复了之前的明亮与寂静，只有星图上的倒计时，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跳动。

升维的野心，引来了格式化的终结。

而残存者的抉择，将决定终结之后，是彻底的死寂，还是……一丝微弱却崭新的黎明。

真相的重量，已然背负在肩。

前路，依然迷雾重重，但至少，他们知道了迷雾从何而来，又将向何方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