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王印余温(2/2)
嘴角渗出黑血,眼神渐散。
半个时辰后,范文程匆匆赶来,看见的只是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,和那张绝笔纸。
“搜!”他暴喝。
狱卒搜遍牢房,一无所获。他们踢翻了馒头,但没掰开——谁会注意一个死人留下的牢饭?
当夜,那个年轻旗人将馒头交给一个菜贩。三日后,这封信到了通州。十日后,它将出现在南京。
但王承恩,看不到了。
午时,南京城外。
多尔衮终究没来赴宴。但清军的红衣大炮开始轰鸣。
四十门重炮齐射,声如天崩。炮弹砸在朝阳门城墙上,砖石如雨崩落。一段城墙被轰塌,守军来不及修补,清军步兵已如潮水涌来。
“堵缺口!”李维嘶吼着冲过去。
神机营在缺口处列阵,燧发铳三轮齐射,清军倒下数十人。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,重步兵的巨盾挡住了大部分弹丸。
白刃战开始。李维剑已砍出无数缺口,甲胄上又添新伤。他身边,李若琏左臂中刀,仍单手持铳射击。
“陛下!西城也破了!”传令兵满身是血。
“东城呢?”
“东城还在守,但清军分兵绕到南城,正在爬云梯!”
三面受敌。李维环视战场,守军已战至力竭,许多人挥刀的手都在抖。
难道真要死在这里?
就在此时,长江上传来号炮声。
不是王铁头,是郑芝龙。
三十艘郑家战船顺流而下,直扑清军水师。船头火炮齐鸣,虽不如红衣大炮威猛,但数量众多,火力密集。
清军水师猝不及防,数艘战船中弹起火。岸上攻城的清军为之一滞——水师若败,他们后路堪忧。
多尔衮中军令旗急挥,攻城部队开始后撤。
喘息之机
李维拄剑喘息,望向江面。郑芝龙的旗舰“镇海号”上,那面“郑”字大旗在硝烟中招展。
他出手了。不是为救南京,是为救他自己的买卖——清军若破南京,下一个就是杭州,就是郑家的地盘。
但无论如何,援军来了。
未时,战事暂歇。
清军退到江岸重整,郑家水师与清军水师在江心对峙。南京城头,守军抓紧时间修补城墙,搬运伤员。
李维坐在垛口下,军医为他重新包扎伤口。左臂那道箭伤溃烂了,腐肉被剜去时,他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“陛下,郑芝龙使者求见。”骆养性低声道。
“让他上来。”
来的是郑森。这位郑家长子一身戎装,登城后单膝跪地:“臣郑森,奉父帅之命,特来禀报:郑家水师已击退清军水师前锋,俘获战船十二艘。父帅说……愿与陛下共守长江。”
“条件呢?”李维问得直接。
郑森抬头:“父帅请陛下下旨,正式册封他为‘镇海王’,总制闽浙海防,并许郑家专营海贸。另……请陛下颁婚书,定太子与郑家女婚期。”
镇海王。明朝非朱姓不王,这是破祖制。
但李维笑了:“准了。婚期……定在腊月,梅花开时。”
腊月,还有五个月。五个月后,要么大明已稳,要么江山易主。郑芝龙这是在押注。
“臣代父帅,谢陛下隆恩!”郑森重重叩首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李维看着他,“让你父亲派五千陆师,从杭州北上,攻苏州。告诉吴三桂——他的老家在辽东,但坟地,朕可以给他安排在江南。”
这是要郑芝龙与清军彻底撕破脸。郑森犹豫一瞬,最终点头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使者退下后,李维望向北方。多尔衮的大纛还在江岸飘扬,但攻势已缓。
这一仗,还没完。
但至少,又多撑了一天。
夕阳西下,将长江染成血色。
而遥远的通州,那封沾着王承恩最后体温的信,正被小心藏进船板夹层,顺着运河南下。
信里写着的,不仅是一个老太监的忠诚,更是一个王朝在绝境中,最后的那点温度。
(第九十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