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蛛丝马迹(2/2)
韩赞周脸色发白:“陛下是怀疑…”
“朕谁都不信。”李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“除了你,和几个朕亲自考验过的人。”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李若琏去而复返,手中拿着一份供词,脸色铁青。
“陛下,那人招了。”他将供词呈上,“南京城内的细作网,比我们想的更大。”
李维快速浏览。供词上列出了十七个名字,其中有三个让他瞳孔收缩:
兵部车驾司主事赵文远——负责京营马匹调配。
工部虞衡司郎中周明德——掌管军械制造物料。
还有…司礼监随堂太监张永——专门负责传递内阁票拟到御前。
“这些人,现在何处?”
“赵文远今夜当值,在兵部衙门。周明德告病在家三日。张永…”李若琏压低声音,“半个时辰前,刚离开皇宫,说是奉旨去扬州给马督师传口谕。”
“奉谁的旨?”
“司礼监掌印韩公公的令。”
韩赞周慌忙跪下:“陛下!奴才从未下过这样的令!那张永今晨确实来请示,说马督师有密奏到司礼监,需派人去取。奴才准了,但说的是去取奏章,不是传口谕!”
李维闭上眼睛。如果连司礼监都被渗透,那这皇宫,还有安全的地方吗?
“李若琏,立刻抓人。赵文远、周明德,还有张永——如果他还没出城的话。记住,要秘密抓捕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臣遵旨!”
李若琏刚走,又有新的急报送到——是从凤阳来的。
“四月初十,清军前锋已至归德府。凤阳守军仅八千,中都留守司请求紧急增援。”
归德到凤阳,骑兵三日可达。
李维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那条路线。凤阳不能丢,不仅因为它是中都,更因为那里是江淮防线的西侧支点。一旦失守,清军可长驱直入,直扑庐州、安庆,切断南京与湖广的联系。
“传黄得功。”他做出决定,“命他率水师五千,战船八十艘,即刻西进安庆。到安庆后,分兵两千登陆,走陆路驰援凤阳。”
“陛下,水师北上徐州疑兵之计…”
“顾不上了。”李维摇头,“凤阳若失,疑兵之计再妙也是枉然。”
命令发出后,殿内重归寂静。已是丑时三刻,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。
李维走到铜镜前,镜中人眼圈深陷,鬓角竟已有了几丝白发。他才三十四岁——或者说,崇祯帝的身体才三十四岁。
“这一仗打完,”他对着镜中人低语,“如果还能活着,朕一定要好好睡三天三夜。”
镜中人无言。
殿外传来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
突然,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远处传来,紧接着是隐约的惊呼。李维脸色一变,冲出殿外。
声音来自东面——那是玄武湖兵工场的方向。
夜空中,那片天空被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。
“走水了!”宫墙外有人惊呼。
李维的心沉到谷底。他翻身上马——那是韩赞周紧急牵来的御马,带着一队锦衣卫冲向玄武湖。
街道上已经开始混乱。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,提着水桶涌向火场。但等李维赶到时,看到的是一片狼藉:
五座最大的油布棚已经完全陷入火海,热浪扑面而来。工匠们徒劳地泼水,但火势太大,根本无济于事。更可怕的是,其中一座棚里存放着刚刚赶制出来的二十杆燧发铳和大量火药。
“陛下小心!”倪元璐灰头土脸地冲过来,拉住马缰,“火药库那边危险!”
话音刚落,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!
地面都在震动。远处那座存放火药的棚子化作冲天火球,碎片四溅。几个靠得太近的工匠惨叫着被气浪掀飞。
李维被锦衣卫护着退到安全距离,眼睛死死盯着火场。
这不是意外。
油布棚虽然易燃,但今夜无风,火势蔓延不会这么快。而且五座棚子同时起火…
“有人纵火。”他咬着牙说,“查!给朕查!”
李若琏已经赶到,正指挥锦衣卫封锁现场。很快,他们在火场边缘发现了几处泼洒灯油的痕迹,还有一只匆忙中遗落的火折子。
“陛下!”一个锦衣卫百户跑过来,手中拎着一具烧焦的尸体,“这是在火药库附近发现的,身上有刀伤,是先被杀后抛入火中的!”
倪元璐凑近辨认,突然失声:“这是…这是负责看守火药库的老赵!他今晚不当值啊!”
李维明白了。有人杀了看守,潜入火药库纵火,想制造更大的爆炸,彻底摧毁兵工场。但老赵可能提前回来,与凶手搏斗,被灭口后扔进火场。
“搜!凶手可能还没跑远!”
锦衣卫四散搜查。李维则走到那些侥幸抢救出来的器物前——三架已经烧变形的连弩炮,五杆燧发铳的残骸,还有一堆焦黑的图纸。
倪元璐跪倒在地,痛哭失声:“陛下…臣有罪…臣没能守住…”
“起来。”李维的声音异常平静,“这不怪你。是朕疏忽了,没想到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。”
他俯身捡起半张没烧完的图纸,上面是燧发机括的构造图。边缘焦黑,但核心部分还清晰可见。
“烧掉的,可以再造。”他将图纸递给倪元璐,“只要人还在,图纸还在,就没什么可怕的。”
黎明前的黑暗中,火光映照着皇帝坚毅的侧脸。
远处传来鸡鸣声。天,快亮了。
而这场大火,烧掉的不仅是工棚和军械,更是某种侥幸心理——以为敌人只在城外,以为南京还是安全的。
现在李维知道了:战争,早已在城墙内打响。
(第四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