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海途迷雾(2/2)
躲不开了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支箭从斜刺里射来,正中黑衣人手腕。短刀当啷落地。
李维转头,看见周皇后站在舱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弩——那是锦衣卫配发的军弩,她不知何时拿到的。
“皇后!”李维又惊又怒,“谁让你出来的!”
周皇后没说话,重新给弩上弦,动作熟练得不像深宫妇人。又一个黑衣人扑来,她抬手一箭,射中那人膝盖。
战斗持续了约莫一刻钟。黑衣人见讨不到便宜,开始撤退。他们跳回小船,迅速消失在浓雾中。
“追不追?”赵康问。
“不追。”李维收起剑,“清点伤亡,救治伤员。另外……”他看向那些被俘的黑衣人,“带两个过来,朕要问话。”
甲板上留下十几具尸体,有黑衣人的,也有水师士兵的。漕船那边情况更糟,死了三十多人,大多是文官家眷。
被俘的两个黑衣人被带到李维面前。他们都很年轻,二十出头的样子,虽然被捆着,但眼神凶狠,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李维问。
两人不说话。
“说出来,朕饶你们不死。”
还是沉默。
李维仔细打量他们。两人手上都有厚茧,虎口尤其明显,这是长期握刀留下的。甲胄虽然普通,但靴子是军中的制式。
“你们是官兵。”李维说,“哪个卫所的?登州?莱州?还是天津?”
其中一人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李维捕捉到这个细节:“天津的?曹友义派你们来的?”
“不是曹总兵!”那人脱口而出,随即意识到说漏嘴,紧紧闭上嘴。
但已经够了。李维明白了。不是曹友义本人,但肯定是他手下的人。天津水师八千,曹友义只能控制三千,剩下的五千,有的是吴三桂的旧部,有的是被其他势力渗透的。
“带下去,分开审。”他对赵康说,“问出主使,还有他们在船上的内应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两个黑衣人被带下去后,周皇后走过来:“陛下,您受伤了。”
李维低头,发现左臂被划了一道,不深,但血已经浸透了衣袖。
“小伤,不碍事。”他说,“皇后刚才那两箭,射得很准。”
“臣妾的父亲虽是商人,但祖上也是军户。”周皇后轻声说,“小时候,父亲请过教头教我们兄妹骑射,说乱世之中,女子也该有自保之力。”
李维想起历史上周皇后的结局——在李自成破宫后自缢殉国,死得刚烈。这样的女子,确实不是寻常深宫妇人。
“陛下,”孙二走过来,脸色很难看,“刚清点过,咱们损失了三条漕船。有一条是装粮食的,还有两条……装的是军械。”
军械。李维心往下沉。那批从天津带出的鸟铳、火药、铅弹,大部分都在那两条船上。
“能打捞吗?”
“难。”孙二摇头,“雾还没散,海流又急。而且……而且小民怀疑,那些黑衣人就是冲着军械来的。他们放火烧了船,却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。”
调虎离山。表面上攻击旗舰,实际上目标是军械船。好精妙的算计。
“陛下,”赵康回来了,手里拿着几样东西,“从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。”
一块腰牌,刻着“天津水师右营”;一封信,已经被海水浸湿,字迹模糊,但还能辨认出“三月三十”、“老地方”等字样;还有一枚玉牌——正是周皇后丢失的那枚嘉禾玉牌。
“果然有内鬼。”李维接过玉牌,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“查出来是谁了吗?”
“还没,但范围缩小了。”赵康说,“能进皇后舱房的,除了伺候的宫女太监,就只有几位随行的女眷。臣已经让人盯着她们了。”
“不要打草惊蛇。”李维说,“暗中观察,看谁有异常举动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雾在寅时渐渐散去。海面重归平静,仿佛昨夜的血战从未发生。但船队里弥漫的悲戚和恐惧,却真实可感。
李维站在船头,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曙光。这一夜,他损失了三艘船、几十条人命、还有宝贵的军械。但更重要的是,他看清了一个事实:这趟南迁之路,远比他想象的凶险。各方势力都不会坐视他安全抵达南京,海上、陆地、朝中、军中,处处都是敌人。
“陛下,”周皇后走到他身边,递过一件披风,“海上风大,当心着凉。”
李维接过披风披上,忽然问:“皇后,你说朕能到南京吗?”
“能。”周皇后回答得很坚定,“陛下是真龙天子,自有上天庇佑。那些魑魅魍魉,伤不了真龙。”
真龙天子。李维苦笑。他哪里是什么真龙,不过是一个穿越而来的普通人,被卷入了这个时代最凶险的漩涡。
但他不能退缩。因为他是崇祯,是大明皇帝,是亿万人最后的希望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对赵康说,“加速航行。我们要赶在下一波袭击到来之前,进入长江口。”
“遵命!”
船队重新调整队形,满帆南下。海风鼓荡着船帆,浪花拍打着船身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李维望着南方,那里有南京,有大明最后的希望,也有无数未知的挑战。
但他别无选择,只能向前。
一直向前,直到抵达彼岸,或者葬身海底。
这就是他的命,也是这个时代的命。
朝阳完全升起时,海面一片金光。
船队在金光中破浪前行,像一支射向命运的箭。
义无反顾,一往无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