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巷战棋盘(2/2)
“内应抓到了吗?”
“抓到一个。”倪元璐说,“是看守机房的老兵,姓赵,在德胜门当了十五年差。他招了,说是三天前有人给了他二百两银子,让他做这件事。”
“指使者是谁?”
“他说不认识,是个蒙面人,声音尖细,像太监。”
又是宫里的人。
李维感到一阵无力。这紫禁城,这北京城,到底被渗透成了筛子?
“人交给骆养性。继续查,德胜门还有没有别的隐患。”
“臣已经查过了。”倪元璐说,“水门、马道、藏兵洞,所有要害都查了一遍。暂时……没发现其他问题。”
暂时。李维知道,这两个字有多重。
“陛下!”城楼另一侧,哨兵忽然大喊,“西边!看西边!”
李维快步走过去。从德胜门城楼往西看,能看见一条主要的街道——叫阜成门大街。此刻,那条街上,正发生着一场小规模的战斗。
大约五十个明军士兵,据守在一处街垒后。街垒是用马车、家具、沙袋堆起来的,很简陋。而对面,至少一百多个闯军正在冲锋。
距离太远,听不见声音,只能看见画面:闯军像潮水一样涌向街垒,明军从街垒后开火,白烟腾起,前排的闯军倒下。但后面的人继续冲,很快接近街垒。
短兵相接。
刀光在阳光下闪烁。有人从街垒上摔下来,有人被拖进去。街垒开始摇晃。
要守不住了。
李维握紧拳头。他知道,那里一旦失守,闯军就能沿着阜成门大街直插德胜门背后。
“谁在那儿指挥?”他问。
“是……是陈千户。”哨兵说,“西便门撤下来的那个陈千户。他主动请缨,带了五十个老兵去的。”
陈千户。那个昨晚带着敢死队烧了闯军粮草,自己肩胛骨中箭的汉子。
“传令德胜门守军,抽调一百人,立刻支援陈千户。”李维说,“要快。”
命令还没传下去,战场形势又变了。
街垒两侧的民居里,忽然涌出许多人——不是士兵,是百姓。拿着菜刀、锄头、扁担,甚至有人举着板凳。
他们从侧面冲向闯军。
没有阵型,没有章法,就是乱打。但人多,气势凶。
闯军显然没料到这一出,阵脚顿时乱了。前排的人想回头,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挤,挤成一团。
街垒后的明军抓住机会,一个反冲锋。
两面夹击。
闯军开始溃退。
李维举着望远镜,看得清清楚楚。他看到陈千户从街垒后跃出,独臂挥刀,砍翻一个敌人。看到一个老汉用扁担砸倒一个闯军,自己也被砍中后背。看到一个妇人从二楼窗户泼下一锅沸水,烫得
野蛮。混乱。但有效。
半刻钟后,闯军丢下二十多具尸体,退走了。
街垒守住了。
李维放下望远镜,发现手心全是汗。
“陛下,”倪元璐轻声说,“百姓……开始自己保卫家园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李维望着那条重归平静的街道,“他们终于明白了,守城不是朝廷的事,是他们自己的事。”
他转身,看向城外。
闯军的大旗还在风中飘扬。
“倪元璐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说,李自成现在在想什么?”
倪元璐想了想:“他大概在想,这座城怎么这么难啃。明明城墙破了,明明兵力悬殊,明明宫里还有内应……可就是打不下来。”
李维笑了。
是啊,打不下来。
因为这座城的真正城墙,从来不是砖石。
是那些把吃饭桌子拆了送上城墙的百姓,是那些用扁担菜刀对抗刀剑的普通人,是那些在绝境中,依然选择战斗的灵魂。
“传令全军。”李维说,“今天日落前,朕要在德胜门城楼上,看到闯军退兵。”
“陛下,这……”
“告诉他们。”李维打断倪元璐,“也告诉城里的每一个百姓:今晚,朕与北京城,共存亡。”
夕阳西斜时,德胜门外的闯军,真的开始后撤了。
不是溃退,是有序的后撤。盾车被拖走,云梯被放弃,士兵们排着队,退回营寨。
李维站在城楼上,看着这一幕。
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。
这只是第一回合的平局。
但至少,北京城,又多活了一天。
而这一天,是用血换来的。
他的血,士兵的血,百姓的血。
夕阳如血,照在城墙上,也照在城里那些新起的坟茔上。
坟前没有碑,只有一块木牌,写着名字。
其中一个木牌上,写着“王承恩”。
李维看着那个方向,轻声说:
“老王,你看着。这座城,朕守住了。”
“至少今天,守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