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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5章 丹墀忠骨志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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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文帝凝视他良久,目光在他眼底的火焰上停留了片刻,忽然缓缓点头:“准。授你兵部职方司主事,随军参赞。但你要记住,战场非儿戏,刀剑无眼。你肩上扛着的,不仅是慕容家的门楣,更是你父亲的遗志,是数十万边关将士的忠魂。”

“臣,遵旨!”慕容铮再次叩首,声音里带着泣血的决绝。

处理完慕容家的抚恤事宜,朝会终于进入了真正的核心。

宇文帝回到御座,目光如炬,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百官。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,发出清脆的响声,一下,又一下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“慕容卿殉国,丞相之位不可久悬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众卿,可有举荐?”

话音落下,太极殿内鸦雀无声。

所有人都知道,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
死寂,像一张浸了冰水的网,密不透风地罩住整座太极殿。

文武百官的呼吸声都压到了极致,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消弭于无形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在御座、空悬的丞相之位,以及那几位手握重权的世家勋贵之间游移。晨光透过殿顶繁复的藻井,斜斜地泼洒进来,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,却连一丝半毫的暖意,都透不进这满殿的森寒。

慕容铮跪在丹墀之下,后背绷得笔直,宛如一柄淬炼多年、即将出鞘的利剑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——有故作悲悯的同情,有隔岸观火的怜悯,有揣度试探的审视,更有藏在暗处、不易察觉的轻蔑。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尖锐的疼痛顺着血脉蔓延,堪堪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父亲的尸骨还凉在落霞关的寒风里,这群盘踞朝堂的豺狼,竟已迫不及待地开始觊觎那把空置的丞相椅了。

御座之上,黎阳皇朝的天子宇文弘,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。他指尖敲击龙椅扶手的节奏,忽然慢了半拍,那清脆的声响,一下下敲在众人的心尖上。他的视线在太师崔青浦花白的鬓发上顿了顿,又掠过兵部尚书周崇紧绷的下颌、吏部尚书郑元堆着笑意的眼角,最后,落在了站在文官末列的沈墨言身上。

沈墨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,身形清瘦,在一群身着锦缎玉带的官员中间,显得格格不入。他垂着眼,手中捧着那方磨得光滑的象牙笏板,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仿佛殿中翻涌的暗流、灼人的目光,都与他毫无干系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掌,早已被冷汗浸透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,泛着青白的色泽。

十年了。

他在翰林院的故纸堆里,整整熬了十年。从那个十八岁连中三元、意气风发的状元郎,熬成了一个沉默寡言、鬓角染霜的中年官员。十年间,他看着朝堂风云变幻,看着世家大族盘根错节,将黎阳的江山攥成了掌中玩物;看着陛下一次次试图推行新政,却屡屡被旧势力掣肘,撞得头破血流。他更清楚,那十七个陛下屏退左右、深夜召见的时辰里,他们谈的从来不是诗词歌赋、风花雪月,而是吏治的积弊、军饷的亏空、民生的疾苦,是如何劈开这固化的朝堂格局,为黎阳的万千子民,寻一条生路。

如今,慕容博死了。那个唯一能在朝堂上,为陛下撑起一片天的擎天柱,倒在了落霞关的漫天烽火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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