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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6章 烬火燎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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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鹰钩,死死钉在战报上那行“一月连破八城两关”的墨字上,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,惨白如纸。

二十天!仅仅二十天前,李宇文的帅旗还远在千里之外的云阙关外飘摇!纵使插翅而飞也绝无这般神速!更何况,那是一座座城高池深、粮草充足、屯兵数万的雄城坚堡,不是孩童随手可破的纸窗!

副将的头垂得更低,几乎要埋进胸口,声音干涩得如同龟裂的河床:“将军……探子拼死回报……

那李宇文,行事……邪异诡谲。他每破一城,非但不大肆屠戮,反而……反而就地收编俘虏,尽数充入那支‘先登营’!他向他们许诺——破城之后,前罪尽免,赐良田百亩,家中妻儿老小,皆享丰厚抚恤粮帛……”

副将艰难地吞咽了一下,喉结滚动,声音更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:“那些俘虏……本就是刀头舔血、被逼至绝路的亡命徒啊……为换得这条生路,为搏那百亩安身立命之地……他们攻城时……疯了!比咱们最悍勇的死士还要疯魔十倍!雁回关那道千斤铁闸……就是被这群‘先登营’的疯子,用肩扛、用头撞、用尸骸一层层垫高……硬是……用人命洪水生生冲垮的啊!”

“噗通”一声,慕容博重重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,宽大的锦袍衣袖滑落,掩盖了他微微颤抖的膝盖。他无意识地、一遍遍地摩挲着腰间那枚温润的羊脂玉带钩——蟠龙绕柱,栩栩如生。这是当年宇文帝亲手所赐,象征着他守城名将的无上荣光。十七场守城血战,未尝一败!御书房内铿锵的誓言犹在耳畔:“臣在,云州在!”

他曾推演过无数最坏的结局:李宇文或许能凭借骑兵之利席卷边陲数城,或许能在平原野战逞一时之威。但云州腹地,城高粮足,足以凭借坚城消耗其锐气,拖到大宇精锐援军合围。然而现实……

现实如同一盆彻骨的冰水,夹杂着尖锐的冰凌,将他所有的谋略与自信浇得透心凉!李宇文哪里是攻城?他手中的军队,分明是一柄烧得赤红、不断自我淬炼的妖刀!所过之处,再坚固的城池也如同滚烫刀锋下的凝固油脂,瞬间融穿!

更令人胆寒的是,这柄妖刀每破一城,便裹挟上一层更厚、更粘稠、也更致命的“油脂”——那些本该拖垮后勤、消耗士气的俘虏,非但不是累赘,反而成了他麾下最悍不畏死、最渴望杀戮的疯魔之刃!

“俘虏……呵,俘虏……”慕容博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,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,那笑声里却浸满了巨大的苦涩与无力感,“好一个李宇文!好一招阴毒狠绝的‘以敌制敌’!他这是……把整个云州的黎民苍生,都当成了赌桌上的血筹,一股脑儿押上了他那张名为‘野心’的赌桌!”

他猛地起身,几步跨到沉重的雕花木窗前,用力推开。一股混杂着铁锈和尘土气息的寒风猛地灌入,吹动他斑白的鬓角。关外,苍茫的群山如同蛰伏的巨兽,在沉沉暮霭下勾勒出沉默而险恶的剪影。落霞关!这是云州血脉的最后一道关隘!此关一破,关外便是沃野千里的中原腹地,再无险可守!李宇文的铁蹄将如决堤洪流,直扑大宇心脏——京畿重地!那时……

“传令!”慕容博猝然转身,眼中所有的震骇、苦涩、无力尽数被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决绝所冻结,那寒意比窗外朔风更加凛冽刺骨!“即刻起:加固城防!城墙豁口处,用沙袋、条石、浸油原木给我堵死!库中所有滚木礌石,全数搬上城头!弓弩箭矢,清点库存,按三倍基数配发!城外三十里范围,三步一坑,两步一刺!今夜!就今夜!给我挖!埋铁蒺藜!掘陷马坑!坑底插满淬毒尖桩!关内即刻施行战时配给!粮秣军需,按人头核发,胆敢私藏一粒米、擅议一个降字者——”他眼中寒光爆射,一字一顿,斩钉截铁,“立!斩!不!赦!”

副将猛地抬起头,脸上肌肉因激烈的挣扎而扭曲,嘴唇剧烈地翕动着,似乎有千斤重担压在舌尖。

“说!”慕容博雷霆般的怒喝炸响在厅堂,“生死存亡之际,还有何吞吞吐吐?!”

“将军!”副将的声音压得极低,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,“探子……冒死还带回一个消息……雁回关破城后,李宇文当着两军将士的面……下令……斩了降将雁长空之首级!说此人……身为主将,守土无能,致使满城生灵涂炭,罪无可赦……”他艰难地吸了口气,偷眼看向慕容博那张铁青的脸,声音更低,“然而……他对那些先登营的降卒……却是……却是另一副面孔!不仅当场赐下整坛美酒、大块炖肉、成串的铜钱银角……更严令军中最好的医官,不惜一切代价优先救治伤卒!哪怕……哪怕断了手脚成了废人,也一一登记造册,当众许诺——战后分给上等水田,保其家人一生温饱无忧……”

副将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声音几不可闻,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慕容博的心房:“如今……这消息……早已像瘟疫一样在云州残存的各城各寨,甚至……甚至咱们落霞关的守军里……私下疯传。士卒们都在说……跟了李宇文,就算成了残废,也有田种,饿不死;战死了,一家老小也有厚厚的抚恤银粮吊着命……可跟着朝廷……除了空喊忠义……”

“够了!!!”慕容博的厉喝如同受伤猛兽的咆哮,瞬间打断了副将的话。他袖中的双拳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也浑然不觉。指节因极度的用力而发出轻微的“咯咯”声响,连带宽阔的肩膀都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着。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,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
忽然,离京前宇文帝在御书房窗畔的低语,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。那时,陛下背对着他,望着窗外漫天飘散的柳絮,声音轻缓,却带着千斤重压:“慕容卿啊……此去云州,非独为守一关一城之地,更为守……天下之心。你要切记,城池陷落尚可夺回,人心若溃……”皇帝的声音顿了顿,带着无尽的沧桑,“纵有雄关百万座,亦不过沙垒泥塑,风吹……即倒。”

那“倒”字的余音,此刻在落霞关冰冷的空气中,久久回荡,带着不祥的预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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