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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0章 血色云阙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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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初,一种茫然的、麻木的、近乎虚幻的感觉笼罩着他们。直到不知是谁,用干裂带血的嘴唇,发出一声微弱嘶哑的“我们赢了…”这低语如同火星落入枯草堆,瞬间点燃了所有幸存者濒临崩溃的神经——

“赢了!我们赢了!!!”

“胜了!云阙关是我们的了!!!”

震耳欲聋的、混合着哭腔与嚎叫的欢呼声猛地爆发出来,疯狂地冲击着残破的城垣,在浸透鲜血的关隘上空翻滚、回荡,仿佛要将过去九日积压的所有恐惧、痛苦和绝望都彻底吼出去。

然而,这癫狂的喜悦,如同投入冰水的火星,仅仅闪烁了片刻,便被一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悲怆无情淹没。

欢呼声渐渐微弱、消失。

他们低下头。

目光所及,是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,层层叠叠,一直延伸到被碎尸和凝固血浆完全填平的护城河。那些昨日还在身边喘息、怒吼、并肩冲锋的熟悉面孔,此刻扭曲、冰冷、僵硬,永远凝固在死亡的姿态中。

环顾四周,幸存的同袍们,有的断臂残肢,靠在墙上艰难喘息;有的腹部裹着渗血的破布,眼神涣散;有的脸上留下深可见骨的刀疤……

脚下的每一寸土地,都深深地浸染着暗红发黑的粘稠血浆,踩上去甚至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啪叽”声。巨大的伤亡数字如同冰冷的铁锤,狠狠砸在他们的心头——十万忠魂,永远留在了这座血色关山!

出发时三十三万铁骑,如今仅余二十三万残躯,每一张幸存的面孔背后,都刻着无数张消逝的脸庞。眼中的狂喜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无尽的悲凉、沉重的疲惫,以及对命运无常的深深迷惘。胜利的滋味,苦涩得如同胆汁。

千里之外,黎阳皇朝的心脏,繁华鼎盛的皇都洛邑。

紫宸殿内,龙涎香的青烟袅袅盘旋,氤氲着一室奢华却令人窒息的气息。明黄色的龙椅上,年近花甲的皇帝宇文弘端坐如雕像。

鬓角霜雪,刀刻般的皱纹深嵌于额间眼角,一双浑浊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眸,沉沉地扫视着阶下屏息垂首、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。御案之上,奏折堆积如山,殿内气氛却比殿外呼啸的隆冬朔风更加凛冽刺骨。

圣体欠安已是公开的秘密。昨夜彻夜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还在殿内隐隐回荡,此刻皇帝苍白的脸色近乎透明,唯有一抹刺目的殷红,顽固地晕染在他紧抿的唇角,无声地诉说着龙体的亏空与王朝根基的动摇。

“报——!!!!!”

一声凄厉得变了调的呼喊,如同冰冷的匕首,骤然刺破了紫宸殿死水般的沉寂!

一名驿卒浑身浴雪,连滚带爬地冲入殿内,头盔歪斜,靴筒破裂,冰冷的汗水与雪水浸透征衣。

他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,膝盖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双手高高擎起一封被暗红血渍浸透、边缘已然磨损的紧急军报,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长途奔波的疲惫而剧烈颤抖,几不成声:

“陛…陛下!八…八百里加急!云阙关…云…云阙关…危在旦夕!!”

“哐当——!”

一声脆响,宇文弘手中那盏温润的白玉九龙杯应声坠落,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摔得粉身碎骨!碎裂的瓷片如同利刃飞溅,其中一片精准地划破了他枯瘦的手背,一缕鲜红的血线蜿蜒而下,滴落在明黄的龙袍之上,触目惊心。

然而,皇帝对这细微的疼痛仿佛毫无知觉。他所有的感官,所有的意志,都被那封染血的军报死死攫住。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,死死钉在那血污的信封上,喉咙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,发出一种砂纸摩擦般的沙哑声音:

“念…给朕一字不漏地念!”

“是!”驿卒的声音抖得几乎无法连贯,他颤抖着展开那份仿佛重逾千斤的军报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血块,“云阙关守将赵坤…泣血急奏……

北境逆贼李宇文…亲率麾下陷阵营…昼夜猛攻…投石巨炮…轰塌城墙…丈余缺口…其镇北铁骑…以命相搏…掩护撞车…毁我吊桥…末将虽遣敢死…夜袭敌营…暂退其锋…然贼寇攻势…愈发酷烈…连日血战…我军儿郎…伤亡枕藉…十不存三…粮仓…粮仓早已告罄…粒米无存…今…今贼寇蚁附登城…已…已攻至内城之下…城破…只在…只在旦夕之间!臣…臣赵坤…泣血顿首…誓…誓与云阙关…共…共存亡!!!”

最后那“共存亡!”三个泣血的字眼,如同千斤重锤,狠狠砸在紫宸殿的金砖上,回荡在死寂的空气里,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血腥气,烧灼着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
大殿陷入了绝对的死寂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寒冰。

文武百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一片惨白。他们惊恐地面面相觑,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大厦将倾的绝望。

云阙关!那可是扼守北境咽喉的天险雄关!地势险绝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!朝廷倚为北疆长城!谁能想到…谁能想到!短短不过九日光景,竟已到了城破人亡、门户洞开的绝境?!

“废物!一群无能的废物!!”

宇文弘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!坚硬的紫檀木桌面发出痛苦的呻吟。龙椅的扶手在他枯瘦却爆发出巨力的手掌下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呻吟。他胸腔剧烈起伏,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一种被现实无情嘲弄的、难以置信的惊悸,“赵坤!

赵坤!

他自诩黎阳守城之壁!朕…朕拨给他十万虎贲精兵!堆积了足够支撑三月之久的粮草军械!他…他竟连区区十日都守不住?!他有何面目死在关上!他有何面目!!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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