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破晓之锤:巨石撼城(2/2)
“噗嗤!”“呃啊——!”
箭矢洞穿身体的声音、绳索被射断的崩裂声、滚石碾碎骨肉的闷响、绝望的惨嚎……
瞬间交织成一片!黑暗中,只见人影如同断线的木偶,纷纷惨叫着从十几丈高处坠落,砸在城墙下的碎石尸堆上,发出令人心悸的骨裂闷响,当场毙命!
剩余的士兵在暴露的光亮中奋力向上射箭、挥刀格挡,他们如同被钉在光墙上的飞蛾,在压倒性的打击下显得如此脆弱无力。最终,半数以上的同袍已化为冰冷的尸体,剩余的幸存者浑身浴血,带着刻骨的屈辱和无尽的恐惧,仓惶隐入黑暗,留下城墙下又增添了一层新鲜的尸骸和无声的控诉。
接下来的数日,攻城战已彻底蜕变为血肉磨坊。陷阵营的士兵们眼中血丝密布,面容扭曲如同恶鬼,陷入了彻底的疯狂。冲锋!冲锋!再冲锋!日以继夜,无休无止!
饭食是随手抓起冰冷的硬饼,就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囫囵吞咽;困极了,就蜷缩在城墙下浸透血水的泥泞里,枕着冰冷的尸体或兵器,阖眼片刻,下一刻又被震天的喊杀和金铁交鸣惊醒,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,再次扑向那片死亡之地。
伤亡如同瘟疫般蔓延。每一天,近万名士兵的生命被这座名为“云阙”的绞肉机无情吞噬。城墙下的尸体层层叠叠,累积成山,高度已几乎与外墙齐平!
腐臭与新鲜血液的腥味混杂着硝烟的焦糊,形成一股浓烈粘稠、令人窒息作呕的死亡瘴气。暗红色的血浆如同无数条蜿蜒的毒蛇,在尸山的缝隙间流淌、汇聚,最终在低洼处形成一片广阔而粘稠的血沼。
深可没踝,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瘆人声响。寒风呼啸而过,卷起的不是尘土,而是盘旋的浓重血腥与腐肉气息,钻入鼻腔,直抵肺腑,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凝重。
统帅之殇:抉择的重量
李宇文一身玄袍,独立于高耸的望台之上。凛冽的寒风撕扯着他的袍袖,猎猎作响。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,死死钉在城下的每一寸焦土、每一道缺口之上。
他亲眼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组成的浪潮,一次次冲向城墙,一次次被钢铁、火焰和石块无情地拍碎、吞噬。他看见那道由血肉铸就的缺口被反复冲刷得更加猩红刺目;他看见那片土地被尸体一寸寸垫高,直至成为新的“地形”。
每一次冲锋号的吹响,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坎。那些倒下的士兵……他们曾有名字,曾有故乡,曾有妻儿老小。他们本是田间耕作的农夫,市井叫卖的小贩,甚至是被俘虏的敌兵……
此刻,却都化为城下冰冷数字的一部分。北伐的伟业,北境黎民的期盼,一统天下的雄心……这些宏图霸业如同沉重的山峦,压在他的肩头。
然而,眼前这十万鲜活的生命,他们在泥泞中挣扎、在烈火中哀嚎、在绝望中冲锋的景象,更如同滚烫的烙铁,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。
每一个夜晚,当震天的厮杀暂时沉寂,他总会独自踱步于营帐之外。仰望墨色苍穹上冰冷的繁星,心中的天平在无数次倾斜与挣扎中痛苦摇摆……
一边是江山社稷、千秋功业;另一边是十万枯骨、十万个戛然而止的人生。这份抉择的重量,几乎碾碎了他胸腔里每一次呼吸的空气,压得他脊背佝偻,血液冰冷。
第五日,冰冷的战报如同宣判:陷阵营伤亡已逾五万!
沉重的帐帘被猛地撞开!朱老三拖着几乎散架的身躯踉跄扑入。他那身标志性的厚重铠甲早已布满刀痕箭孔,深深嵌入数支折断的箭杆,边缘凝固着厚厚的黑褐色血痂。
身上又添了数道翻卷皮肉的恐怖伤口,深可见骨,随着他粗重的喘息,渗出暗红的液体。他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出血,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,依旧燃烧着困兽般的凶悍和不甘。
他的嗓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挤出喉咙:“王爷……弟兄们……实在……撑不住了……好些娃子……魂都吓飞了……昨夜……几十个……跑了……今天……更多……”他指着帐外,手指因愤怒和虚弱而剧烈颤抖。
中军大帐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,压得人无法喘息。烛火在李宇文冷酷如寒冰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。良久,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所取代,那光芒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,斩断了所有的怜悯:
“传令!凡临阵脱逃者,无论何人,立斩不赦!悬首辕门!”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力。
“另!将营中所有存粮、酒肉,尽数运往陷阵营!他们,优先供给!”
他停顿了一下,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后面的承诺,声音反而带上了一种沉重如山的悲悯,“再告谕三军:云阙关破之日,凡陷阵营阵亡将士之家小,由北境王府世代赡养,衣食无忧!子孙后代,承袭其功勋爵位!”
冰冷的军令与滚烫的承诺,如同冰火交织的洪流,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。陷阵营的士兵们,原本麻木或绝望的眼神,在听到“世袭罔替”四个字时,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。
他们面面相觑,沉默着。火光映照着他们脸上凝固的血污和深深的疲惫。恐惧并未消失,却在死命令与那份渺茫却沉重的希望面前,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情绪压制——那是困兽的决绝,是赌上一切的疯狂!跑?是死。冲?或死,或为家人搏一个未来!残存的火焰在他们眼中重新点燃,不再是单纯的狂热,而是掺杂着死志的冰冷光芒。
他们沉默地握紧了手中卷刃的刀、断裂的枪,沾满血污的手指关节攥得发白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如同野兽磨牙般的嘶吼,喘息着,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座吞噬了无数同袍性命、此刻依旧在血火中燃烧的云阙关。
第七日,在投石机不知疲倦、仿佛要砸碎大地的轰击中,城门两侧的缺口被进一步撕裂、拓宽,达到了触目惊心的三丈余宽!巨大的豁口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,边缘犬牙交错,滴淌着未干的血迹。
朱老三拄着他那把卷刃如锯、凝结着层层叠叠黑褐色血痂的鬼头刀,喘息着站到了最前沿。他身后,是仅存的万余陷阵营精锐,人人带伤,眼中混杂着疲惫、恐惧与最后的血色疯狂。朱老三的铠甲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,被刀劈斧砍、箭矢剐蹭和凝固的血污覆盖,沉重地压在他伤痕累累的身躯上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。但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、浑身浴血却依然咆哮的雄狮,猛地将鬼头刀指向那地狱般的缺口!嘶哑的喉咙里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咆哮:
“兄弟们!生死在此一举!随我——杀透这鬼门关!!!”
他不再等待,第一个拖着沉重的步伐,迎着城头倾泻而下的箭雨与滚石,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象征着毁灭与新生的巨大豁口!身后,是陷阵营最后的悲鸣与怒吼汇成的血色洪流,决绝地扑向那最终的审判之地——云阙关的尸山血海之门,缓缓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