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北风卷恨,宫帷藏谋(2/2)
耶律雄图转过身,背对着众人,望向帐外灰蒙蒙的草原。猎猎的寒风卷着雪沫子,从帐缝里钻进来,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。他那看似平静的背影,此刻却微微颤抖了一下,宽阔的肩膀轻轻耸动——那是身为父亲,身为大汗,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强忍悲痛的证明。他在心中默默发誓,字字泣血:李宇文,你欠我草原的血债,我耶律雄图,定会连本带利,一一讨回!
千里之外,黎阳皇朝的皇宫深处,气氛却与草原截然不同。
御书房内,地龙烧得极旺,暖意融融,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涎香的馥郁气息,熏得人四肢百骸都透着慵懒。窗外的红梅开得正艳,一簇簇,一团团,如血染的云霞,映衬着御座之上那位身穿明黄龙袍的皇帝——宇文弘此刻的好心情。
他刚刚收到了密探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:大乾北境与草原王庭血战月余,最终两败俱伤;而大乾朝廷内部,对北境王李宇文的猜忌日深,朝堂之上,弹劾的奏折早已堆积如山。
宇文弘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御案,指节叩击的声响,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,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贪婪与算计,那双狭长的丹凤眼,微微眯起,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。
“诸位爱卿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,“天赐良机,若不取之,必受其咎啊。”
他目光如炬,扫过下方躬身而立的肱股之臣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:“如今大乾北境与草原战事正酣,双方皆是元气大伤,而其朝廷内部又矛盾重重,对李宇文多有掣肘。这对我黎阳而言,是千载难逢的良机。众卿有何良策,可助我黎阳在这乱局之中,分得一杯羹?”
话音刚落,左相慕容博便迈步出列。他身形瘦削,一袭青色官袍穿在身上,更显得形销骨立,唯有那双眼睛,如鹰鹫般锐利,透着阴鸷的光。他躬身拱手,声音阴柔,如同毒蛇吐信:
“陛下圣明。臣以为,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我们可以暗中与草原王庭取得联系,以低价向他们提供粮草与精铁兵器。让他们这把‘刀’,继续插在大乾的北境,日夜不停地搅动风云。只要大乾被死死牵制在北境,无暇他顾,我们便可在其东南边境发动小规模袭扰,劫掠粮草,焚毁村落,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,疲于奔命。”
慕容博的话音刚落,右相司马炎也上前一步。他身材魁梧,声音沉稳,却字字诛心,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狠辣:
“左相所言极是。不仅如此,我们还可以派人潜入大乾京城,找到那些与草原暗通款曲的大臣——比如那位右相王夙。臣听闻,王夙与李宇文素有旧怨,早已视其为眼中钉。我们大可暗中相助,为他提供钱财、情报,煽风点火,助他在朝堂之上打压李宇文。让大乾的内斗愈演愈烈,君臣离心,将帅猜忌。待到他们国力耗尽,人心涣散之时,我们只需轻轻一推,这大乾的万里江山,便如熟透的果子,自然落入我黎阳囊中。”
宇文弘听着,眼中精光大盛,那是一种看到猎物互相撕咬而自己坐收渔利的得意。他重重地一拍御案,朗声道:“好!好一个驱虎吞狼,好一个坐收渔利!两位爱卿所言,正合朕意!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那一片艳红的梅花,语气陡然变得凝重:“此事关系重大,务必秘密行事。传令下去,让暗部的人全权负责,行事要如履薄冰,不可泄露半点风声。若有半分差池,提头来见!”
“臣等遵旨!”众人齐声应和,声音在暖香氤氲的书房里回荡。
一场针对大乾的阴谋,在这温暖如春的御书房内,悄然编织成一张致命的大网,朝着千里之外的大乾,缓缓撒下。
而此刻的大乾京城,表面上依旧是一派繁华景象。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,酒肆茶楼里人声鼎沸,勾栏瓦舍间丝竹之声不绝于耳。可谁又能知道,这繁华的表象之下,早已是腐朽不堪。
皇宫深处,紫宸殿内,大乾皇帝萧景琰坐在龙椅上,脸色阴晴不定,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奏折,指节泛白。他心中对李宇文的感情,极其复杂。
一方面,他需要李宇文这把锋利的利剑,替他守住北境,抵御蛮族的铁蹄,护佑这大乾的万里江山。可另一方面,北境王日益增长的威望,那支只听命于他一人的“玄甲军”,还有百姓口中“北境有王,国泰民安”的称颂,又让他如鲠在喉,夜不能寐。
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鼾睡?
萧景琰的目光,落在奏折上“功高震主”四个字上,眸色沉沉,晦暗不明。殿外的风,卷着几片零落的梅瓣,轻轻敲打着窗棂,发出细碎的声响,却像是敲在了帝王的心上,敲得他心神不宁。一场无声的风暴,正在这深宫之中,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