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乱世刃起(2/2)
他弯腰,捡起地上的窝头,指尖捏着那硬得能硌掉牙的面团,仿佛能嗅到上面沾染的尘土和霉味。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行,窝头我拿着。但我要是到了县里,发现文书上写的安家费和你给的不一样,到时候是谁吃不了兜着走,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他在赌。赌这个衙役胆小怕事,赌这个衙役不想把事情闹大。他的话里没有威胁,只有陈述一个事实。而这个事实,足以让任何一个有点头脑的贪官心惊胆战。
高个子衙役的脸色瞬间变了,像打翻了的调色盘,青一阵白一阵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得像根豆芽菜的少年,眼神竟如此锐利,话语里藏着刀子。
李宇文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他知道,自己赌对了。
可转念一想,这少年要是真去县里闹起来,自己私吞银子的事说不定会被捅出去,到时候别说饭碗,脑袋都可能保不住。他咬了咬牙,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,狠狠摔在李宇文脚边,发出清脆又刺耳的“叮当”声:“拿着!别再多嘴!”
李宇文弯腰,捡起铜板。指尖的温度透过那两枚冰冷的铜板传过来,带着衙役身上的汗臭和劣质烟草味。
他心中冷笑。两个铜板,就想打发他?这衙役还是太天真了。不过,他暂时也没想把事情做绝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时机。
他没再看那衙役一眼,转身走到王二柱身边,把其中一个铜板塞进了他汗津津的手里:“拿着,买点水喝。”
王二柱愣了愣,粗糙的手指触碰到那枚冰凉的铜板,刚要推辞,就看见李宇文已经走到了队伍的末尾。他抱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箱子,背对着村口那面被风刮得猎猎作响的“征”字旗,沉默地望着远处干裂如龟背的田地,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,映不出任何情绪。
他不是在看田地,他是在看未来。雁门关,一个十去九不回的地方。他知道,等待他的将是残酷的战争和无尽的杀戮。但他没有选择。他必须活下去,不仅要活下去,还要活得比谁都好。他要利用自己前世的经验,在这个乱世里,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。
队伍又开始缓缓往前挪动,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歪歪扭扭地映在干裂的土地上,像一串断断续续、随时可能消失的脚印。李宇文抱着怀里的木箱子,手里攥着剩下的半个窝头,脚步却比之前更坚定了,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接下来,他要做的就是观察,学习,然后,出击。他会用自己的双手,握紧那把属于自己的“刀”——或许是这具身体的智慧,或许是前世的经验,或许是怀里的这个箱子——劈开眼前的黑暗,在这吃人的乱世里,杀出一条血路,用敌人的骸骨,铺就自己的归途。
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,天边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通红,浓稠得像一匹被鲜血浸透的蜀锦。李宇文抬头望了望那片妖异的红色,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木箱子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决绝的弧度。那弧度里,没有恐惧,只有猎手般的冷静与期待。
他的心,早已在无数个生死关头被磨砺得坚如磐石。这乾国的乱世,这雁门关的烽火,对他来说,不是绝境,而是一场新的战斗。他,李宇文,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