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还魂（2/2）

是外婆。

我头皮嗡的一声就炸开了，血液仿佛瞬间冻结，两腿软得像棉花，想喊，嗓子却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就在这时，外婆停下了舀东西的动作，脑袋极其缓慢、极其僵硬的一点点转了过来。

惨白的月光照在她脸上，那脸上居然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外婆脸上见过的异常温和的笑容。

只是那笑容僵硬得像面具，眼底深处是一片死寂的空洞。

她看着我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：“乖孙醒了？来，过来喝碗糖水，外婆煮的，你最爱喝了。”

我吓得魂飞魄散，想跑，脚却像钉在了地上，一股莫名的力量，或者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外婆的畏惧，或许还有一丝残留的亲近，驱使着我像提线木偶一样颤抖着一步一步挪了过去。

这时，我突然发现，镜子里清晰地映照出堂屋的景象、照出穿着寿衣、面带诡异笑容的外婆。

但是镜子里面唯独没有我，本该我站着的那个位置空空如也，仿佛我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！

一瞬间，最近所有的事——外公挖坟时说的话、此刻外婆还魂的诡异，还有这照不出我影子的镜子，像无数道闪电劈进了我的脑海。

现在这个穿着寿衣叫我乖孙的到底是什么？

外公那晚撬开棺材真的只是伤心过度吗？

还是他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换，用他剩下的阳寿强行拘回了外婆还未远去的魂？

或者眼前这个根本就不是外婆，而是被什么东西借了外婆的尸身？

还有我，为什么镜子里没有我，我又是什么？

外婆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疑惑和恐惧，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。

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镜子里我本该存在的位置，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阴寒：“乖孙，你知道镜子里为什么看不见你吗？”

她猛地转过头，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死死盯住我的身体，枯瘦的手指猛地抬起，指向我。

“那是因为你早就死了！你外公为了留住你，用我的阳寿换了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，我外公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。

外公站在门口，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。

他看着镜子前的外婆，又看了看吓得几乎失禁的我，眼中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无奈的决绝。
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船锚，那是他年轻时捞尸用的工具。

外公的声音沙哑的对我说道：“孩子，时候到了，你该走了。”

外婆发出一种不似人类的嗬嗬笑声，整个堂屋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。

而我站在原地，好像终于明白，从外婆出事之前，这个家就已经不再只有人了。

外公用他无法想象的代价换来的不是团聚，而是一个更恐怖的、无法摆脱的噩梦。

这个夜晚，注定有人，或者别的什么，要彻底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