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2章 提案的阴影与潜流初动（2/2）

“他们……想把我们当成庄稼？定期收割？”年轻的研究员声音发颤，既有愤怒，也有深深的寒意。

“比那更糟。”埃兰的声音异常干涩，“是‘有意识引导培育的实验样本’。我们的一切努力、进化、突破，都可能是在为‘收割者’积累他们感兴趣的‘果实’。而‘变量保护区’听起来像是仁慈，实则可能是确保‘田地’可持续产出的牢笼。”

“这提案……会通过吗？”有人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埃兰摇头，“情报提到争论激烈。但既然‘干涉派’能提出这种方案，说明在他们眼中，我们这类‘变量’确实具有某种‘价值’，而这种价值可能超越了简单的‘观察’或‘抹除’。这既是危机，也可能……蕴含着极其危险的‘机遇’。”

他想起“潜流”计划的核心目标——在监控下隐秘提升自身实力。如果这个提案为真，那么他们的“提升”，很可能一方面要避开“修正者”的格式化红线，另一方面，还要避免过早达到“干涉派”设定的“收割阈值”，或者至少，在达到阈值时，拥有不被轻易“收割”的能力。

“立刻将这份情报的分析请求，连同我们关于‘帷幕孔隙’和‘跨帷幕潜力’的最新推导，打包加密发送给逻辑核心和议长。”埃兰下令，“重点提出：我们是否需要重新评估‘发展速度’与‘成果显性化’策略？是否应该加速研究‘规则隐匿’、‘信息伪装’乃至……‘反收割’的防御性或欺骗性技术？”

信息发出后，埃兰独自留在模型前，看着那变幻莫测的规则拓扑结构。原本代表着知识与探索前沿的模型，此刻在他眼中，却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、充满未知陷阱的网。而他们的文明，正在这张网中挣扎前行。

“变量……培育……收割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原来，在更高的棋手眼中，连生存与发展的权利，都可能被明码标价，被设计成循环。”

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，压在了这位科学家的心头。但他知道，沮丧与愤怒无济于事。唯有更深入的理解，更精巧的应对，才可能在这残酷的宇宙博弈中，为文明寻得一线真正的生机。
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议会总部，林宸和柯莉娅也收到了逻辑核心转发的这份情报及其分析。

林宸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柯莉娅几乎以为他陷入了某种停滞。

“看来，‘收割’不是比喻，而是某种……制度化的行为。”林宸最终开口，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，只有一种冰封般的平静，“‘干涉派’想把我们变成他们的‘实验田’和‘资源库’。而‘观察派’的临时正面评估，或许是为了反对这种极端提案，争取更温和的观察路线，但也可能……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评估。”

“我们怎么办？”柯莉娅问，“如果提案通过，我们可能面临比格式化更屈辱、更长久的命运——被圈养，被引导，被定期索取。”

“首先要确认情报的真实性。”林宸道，“逻辑核心标注了低置信度。但我们不能心存侥幸，必须按照最坏情况做准备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战略星图前，目光落在代表涅盘之星的光点上。

“调整‘潜流’计划优先级。所有关于‘规则隐匿’、‘意识防护’、‘成果加密与伪装’、‘反高维探测’的研究，提升至最高级。成立‘火种保全’秘密项目组，由你直接领导，柯莉娅。研究在极端情况下（包括文明主体被严重干涉或收割），如何保存文明核心知识、历史记忆以及……最纯净的‘平衡’理念火种，并通过极端隐秘的方式延续下去。哪怕只剩下一粒尘埃，也要让星火有重燃的可能。”

“其次，”他转向柯莉娅，“加大对观测者‘噪音’的监听和分析力度，特别是寻找‘干涉派’与‘观察派’争论的更多细节，以及是否有其他观测者派系卷入。尝试建立与‘编织者’的微弱主动联系——不是求助，而是以‘感谢评估’为名义，试探是否能获取关于观测者内部生态的、更中立的只言片语。”

“最后，也是最重要的，”林宸的目光扫过星图上浩瀚的星辰，“继续坚定不移地走我们‘动态平衡’的道路，深化它，丰富它，让它变得更加内在坚实、更加难以被简单复制或掠夺。我们要让我们的‘价值’，不仅仅是可以被剥离收割的‘果实’，更是与文明整体深度绑定、难以分割的‘存在方式’。当‘收割’我们的成本高到超出他们的收益，或者风险大到无法承受时，我们才算真正拥有了一点谈判的筹码。”

“这很艰难，几乎是在与虎谋皮。”柯莉娅说。

“但我们别无选择。”林宸看向她，“从我们选择探索宇宙真相、选择不同于‘归一’道路的那一刻起，就注定要面对这些。要么在无知中被格式化抹去，要么在知情中与更高层次的存在周旋，寻求一线生机。我们现在走的，是后一条路。路上有‘修正者’的刀，有‘干涉派’的网，有混沌的谜，还有我们自身极限的挑战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语气中注入了一丝力量：“但至少，我们现在知道了刀从何来，网为何设。知道了，就有机会躲避，有机会破局。相比起在茫然中被审判，这已经是进步。”

柯莉娅点了点头，眼中重新燃起斗志。“我立刻去安排‘火种保全’项目。另外，‘星火同盟心灵网络’的扩大实验申请已经收到十七份，来自不同领域的优秀志愿者。我认为，在严格监控下，可以谨慎批准第一批扩大实验。更深层次的心灵共鸣与协同，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‘存在锚点’，能增强我们整体的规则抗性与意识防护能力。”

“批准。”林宸道，“但每一个参与者都必须充分知情（在保密范围内），并自愿签署最高风险承诺。我们要团结，但不能有丝毫强迫。”

命令下达，庞大的文明机器再次微调了运转方向。在“延长观察期”看似平静的表面下，“潜流”开始加速涌动，目标不再仅仅是生存与发展，更增添了“反收割”、“保留火种”、“增强内在不可掠夺性”这些沉重而紧迫的课题。

涅盘之星在星海中静静闪耀，其内部新生的“规则谐振腔”微微波动，仿佛感应到了文明整体意志中新增的那份决绝与警惕。它散发出的和谐光辉，似乎也多了一层内敛的坚韧。

宇宙的阴影依然浓重，但文明的火光，在知晓了阴影形状后，调整了燃烧的方式，试图照亮更远的路，也试图让自身，变得更加难以被吹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