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4章 最后的萨满（2/2）

老妪伸出枯如鸡爪的手，在虚空抓了抓，仿佛触摸某种无形威压，“老婆子瞎了四十年，心却亮了四十年。您身上的味道……和这长白山地底那条正在哀嚎的老龙，一模一样。”

说到“哀嚎的老龙”，老妪浑浊的泪水涌出眼眶，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。

“人皇陛下……救救长白山吧……”

“他们……他们在吃龙啊！”

楚玄瞳孔微缩：“说清楚。”

老妪深吸一口气，颤抖着举起破鼓，轻敲一下。

“咚。”

鼓声沉闷，唤醒了记忆。

“半个月前，天变了。”

老妪声音颤栗，“那些铁鸟遮住了太阳，铁怪物从天而降。它们不杀人，只抓人。不管是人，是熊，是虎，还是我们供奉的仙家……只要是活的，有血肉的，通通抓走。”

“它们把抓去的生灵，扔进了天池。”

“天池……已经变成了炼狱。”

老妪脸部肌肉因恐惧而扭曲，“老婆子虽然看不见，但我能听见……听见那座塔的声音。”

“那是一座吃人的塔。”

“它把活人绞碎，把血抽干，把魂魄硬生生从身体里拽出来……然后，灌进地底。”

“它们在用万灵的血魂，污染龙脉，逼那条老龙翻身！”

一旁的阿古拉红着眼补充：“我们亲眼看见的！那座塔每亮一次红光，天池的水位就下降一分。水里全是血……全是血啊！俺爹，俺娘，还有俺供奉的灰大仙，都被扔进去了！”

“那些怪物说……这是什么‘燃料’。”

“燃料。”

楚玄重复着这个词，眼底杀意凝实。

利维坦。

好一个“全球丰收”。

不仅收割全球人类精神力，还要用神州生灵的血肉魂魄，驱动“通天塔”。

这是要把神州大地，变成一座巨大的焚尸炉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老妪突然剧烈咳嗽，嘴角溢出黑血。她的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。

周围幸存者也纷纷倒地呻吟，伤口溃烂，毒气已入骨髓。

“老板，他们快不行了。”方清旭看了一眼热成像，“器官衰竭，最多还能撑半小时。”

楚玄没说话。

手腕一翻，蓬莱鼎再次浮现。

这一次，没有温和的净化之光。

“既然是人皇，便受得起这万民之礼。”

楚玄低语，指尖逼出一滴金色本源精血，弹入鼎中。

“嗡！！！”

蓬莱鼎剧震，青芒瞬间染上尊贵的紫金之色。

“丹成。”

楚玄一掌拍在鼎身。

数十枚散发浓郁药香的丹药飞射而出，精准落入每一个幸存者口中。

这神丹蕴含“建木”生机与“人皇”龙气，是无上的续命神丹。

丹药入口即化。

“呃……”

阿古拉发出一声痛苦低吼，断臂处肉芽疯狂蠕动，黑色毒血被逼出体外，鲜红血液随之再生。

角落里，奄奄一息的老弱妇孺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。

就连趴在老头背上的半截黄皮子，也长出新的后肢，跳下地对着楚玄作揖磕头。

神迹。

老妪感受体内重燃的生机，瞎眼里满是震撼。她颤抖着想再次下跪，被楚玄一股柔劲托住。

“我不养闲人，也不受无功之拜。”

楚玄收起蓬莱鼎，盯着老妪，“我要进天池。但外面的封锁线是死局，硬闯会打草惊蛇。既然你是这里的地头蛇，告诉我，有没有路？”

老妪深吸一口气，用袖子擦去嘴角黑血。

“有。”

她转身走向溶洞深处的石壁。

壁画古老，一条蜿蜒巨龙盘踞群山，龙头正对天池。

“长白山是龙脉，也是活的。”

老妪抚摸壁画龙鳞，“那些铁怪物将天空、地面乃至浅层地下都彻底封锁。但它们不懂山，更不懂龙。”

“龙有逆鳞，亦有咽喉。”

老妪猛地将人骨鼓槌插入壁画巨龙的“咽喉”。

咔嚓声伴随轰鸣响起。

石壁缓缓裂开，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地缝。

深处隐隐传来雷鸣般的轰响。那是地下暗河奔涌，也是龙脉搏动。

“这是‘龙喉道’。”

老妪转过身，白眼对着楚玄，“这是先祖留下的最后一条路，直通天池水底的‘龙眼’。但这条路……是绝路。”

“里面流淌着致命的地煞寒气。常人进去，瞬间就会被冻成冰雕。就算是修仙者，若是心志不坚，也会被龙怨冲垮神魂，变成疯子。”

“人皇陛下，您……敢走吗？”

楚玄看着喷涌刺骨寒气的地缝。

寒气扑面，眉毛瞬间结霜。

他笑了。

他毫无畏惧，眼中只有见到猎物的兴奋。

“这世上，还没有我楚玄不敢走的路。”

他回头看向三人。

姚千雪早已拔剑，目光坚定；骆樱虽脸色煞白，却咬牙点头；方清旭一边哆嗦一边给电脑套上保温层：“老板去哪我去哪，大不了变冰棍！”

楚玄点头，转身面向幽深的龙喉道。

“带路。”

老妪满是沟壑的脸上，终于露出一抹欣慰。

“好。”

“老婆子这就为您……引路。”

她拿起破鼓，一步步走进足以冻结灵魂的黑暗。

“咚。”

“咚。”

苍凉鼓声在地下回荡，如出征号角，又如送葬挽歌。

楚玄紧随其后，青衫猎猎，一步踏入。

黑暗吞没一切。

只剩那句话在溶洞回响：

“去把那座塔，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