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棉织里的邦交(2/2)
林晚意凑过去看,海图边缘贴着张小纸条,是她写的“随行清单”:凤棉种、改良织机图纸、防蛀的艾草包、给南洋孩童的棉布帕子……字迹密密麻麻,连萧彻惯用的砚台都特意记了一笔“带那方端石砚,磨墨不易干”。
“绣娘们赶制的‘防虫棉’快好了,”她指着清单上的一项,“用艾草汁泡过的棉纱织成,做船帆能防蛀虫,做衣料还能驱蚊虫,正适合南洋气候。”
萧彻把清单折好放进袖中,忽然对侍立一旁的内侍道:“传旨给泉州港,让他们备一艘最大的福船,船舱按皇后的意思改——一半装棉种与织机,一半改成临时织房,要通风,还要能晒棉纱。”
内侍应声退下,林晚意才反应过来:“陛下这是……要以真身前往?”
“自然,”萧彻转身握住她的手,海图的墨香混着他身上的龙涎香,“既是两国邦交,朕与你一同去,才显诚意。再说,”他低头看她,眼里带着笑意,“你一个人去南洋,朕不放心。”
筹备的日子像纺车般转得飞快。织工们把改良织机拆解成零件,装在特制的木箱里,每个零件上都刻着编号,方便到了南洋再组装;农人们筛选出最饱满的凤棉种,用棉纸包成小袋,每袋附上一张栽种说明,图文并茂,连不认字的人都能看懂。
出发前一日,竹溪村的张婶带着几个农妇来了,手里捧着一篮新摘的棉桃。“娘娘,这是村里最后一茬秋棉,”张婶笑得眼角堆起褶子,“俺们按您教的法子晒得干透,留着给您压船舱,稳当!”
林晚意接过棉桃,指尖触到粗糙的外壳,里面的棉絮却软得像云。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竹溪村种棉时,张婶也是这样,捧着棉籽来问“这细巧东西真能长出花?”,如今却能笑着送她远航的“压舱棉”。
“替我谢谢村里的乡亲,”她从箱里取出几匹“凉棉”递给张婶,“这布透气,让孩子们夏天穿,凉快。等我从南洋回来,带那边的椰棉给你们试试,织成被子又轻又暖。”
张婶连连应着,眼里的光比棉桃还亮。
入夜后,林晚意坐在灯下,最后检查随行的织机图纸。萧彻走进来,手里拿着件棉袍,是用“防虫棉”做的,里衬缝着层薄丝,既透气又防蚊。“试穿看看,”他帮她披上,“南洋夜里凉,别冻着。”
棉袍的领口绣着朵小小的凤棉,针脚细密,是他照着她画的图样绣的,虽不算精致,却透着认真。林晚意摸着那朵棉,忽然觉得心里像被棉絮填满了,又暖又实。
“都准备好了?”她问。
“嗯,”萧彻点头,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,“明日卯时出发,泉州港的船已候着了。”
月光透过窗棂,落在摊开的海图上,航线像一条银线,一头连着京城的棉田,一头系着南洋的海岸。林晚意忽然想起小时候听的歌谣:“棉絮飞,船儿摇,飘到天边把花浇……”如今,她真的要带着棉种,乘着船,去天边看新的花开了。
“睡吧,”萧彻吹灭烛火,“明天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”
黑暗中,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,像握着一缕棉线,一头是家国,一头是远方,而他们要做的,就是把这线织得更韧、更长,直到连起一片看不见边际的棉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