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洋流交汇处的约定(2/2)
阿木把棉种袋递给她,袋上的沙土还带着望归岛的湿气:“您看,这是望归岛的土裹着的种,林老爹说,这样能少些水土不服。”阿椰奶奶打开袋子,棉籽滚出来,每颗都圆滚滚的,在雨里闪着光。
小石头蹲在地上数棉籽,忽然指着远处的坡地喊:“那里有片花田!”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坡上开满了黄色的花,像撒了一地阳光——那是林老爹当年带来的向日葵,如今已长得漫山遍野。
“老林说这花跟着太阳转,就像人要跟着心走,”阿椰奶奶望着花田,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,“他还在花田边埋了个坛子,说等竹溪村的人来了再挖。”
众人跟着阿椰奶奶来到花田中央,老人用拐杖敲了敲地面:“就是这儿。”阿木挥锄挖下去,很快碰到个陶坛,坛口封着红布,打开一看,里面装着一本棉田手册,还有个小小的铜制向日葵挂件。
手册里记着向日葵的种植法子,最后一页写着:“等棉花开了,让它们和向日葵做邻居,一个向着光,一个连着根。”古丽雅拿起铜挂件,上面刻着“籽落生根”四个字,忽然红了眼眶:“他早就想到这一天了。”
雨停了,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花田上,向日葵齐刷刷地转了方向,像在迎接迟到的故人。阿木把棉籽撒进翻好的地里,每撒一把,就埋下一颗铜挂件的仿品:“这样,棉花长出来就知道,它们的根,连着竹溪村,也连着这里。”
种子岛的夜晚来得早,海浪拍着礁石,像在哼古老的歌。阿椰奶奶的屋里点着油灯,她给大家讲老林船长的故事:“他当年总在这油灯下补渔网,网眼破了就用棉线缝,说渔网和人心一样,破了就得补,不能让它烂下去。”
小石头抱着铜向日葵挂件,问:“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回来种棉花?”老人叹了口气:“他说种子岛的风太野,怕棉苗受不住,得等竹溪村的后生们来,他们带着家乡的土,能给棉苗做靠山。”
正说着,“棉海号”的铜铃响了,是货郎船的王船长在喊他们:“快来看!海里的鱼聚过来了!”大家跑到码头,只见月光下,一群银鱼围着船舷打转,鱼鳞映着灯光,像撒了把碎银子。
王船长笑着说:“这是种子岛的‘迎客鱼’,只有心里装着事的船来,它们才会来。”阿木望着鱼群,忽然明白林老爹的意思——所谓靠山,不是土地,是代代相传的念想,就像这些鱼,记得每艘船的气息,也记得谁带着真心而来。
留在种子岛的日子,每天都像浸在蜜里。阿木和古丽雅带着村民种棉苗,小石头则跟着阿椰奶奶学唱海歌,他的嗓子还嫩,唱走调了,海浪就拍礁石给打拍子,逗得大家直笑。
有天清晨,古丽雅发现最早种下的棉籽发了芽,嫩白的茎顶着两瓣叶,像个害羞的小姑娘。她赶紧喊阿木来看,阿木蹲在地里,数着嫩芽的数量,忽然说:“你看它们的根,在土里缠在一起呢。”
可不是,棉苗的根须在地下织成了网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古丽雅想起林老爹手册里的话,轻声说:“这就是他说的‘连着根’吧。”远处的向日葵田随风起伏,像一片金色的海,棉田的嫩芽在这片海的边缘,怯生生地探着头,却已悄悄扎下了看不见的网。
离开种子岛那天,阿椰奶奶往“棉海号”上装了满满一筐向日葵籽,说:“带回去种在竹溪村的棉田边,让它们隔着田垄说说话。”货郎船的王船长也送了他们一坛岛酒,坛身上刻着:“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。”
“棉海号”的帆升起来,红与蓝的浪花纹在阳光下格外鲜亮。阿椰奶奶站在码头挥手,手里举着那个铜向日葵挂件,挂件在风里晃啊晃,像老林船长在笑着点头。
小石头趴在船舷边,看着种子岛渐渐变小,忽然问:“林老爹知道我们把棉种种活了吗?”阿木摸着他的头,望向竹溪村的方向:“他当然知道,你看天上的云,正往家飘呢,那是他派来的信差。”
云影掠过海面,“棉海号”的铜铃在风中轻响,和着海浪的歌,一路往北。船舱里,棉田手册和向日葵挂件并排放在一起,旁边是望归岛的沙土,种子岛的海水,还有阿椰奶奶给的向日葵籽——这些带着不同地方气息的物件挤在一起,像群吵吵闹闹的朋友,却在颠簸的航程里,焐出了同个温度。
古丽雅翻开手册,在林老爹的字迹旁,轻轻画了朵小小的棉花,旁边题字:“已扎根,勿念。”
海风拂过书页,把这行字吹得很远,像在告诉每个牵挂的人:路走完了,根留下了,而新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