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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棉籽与海誓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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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五的灯笼还没摘,码头上就飘起了桐油的香气。林老爹带着三个后生给“棉海号”上最后一遍漆,朱红色的船身映着雪后初晴的天,像条刚从霞光里游出来的鱼。

“再过三日就是惊蛰,潮水最顺。”林老爹用布擦着船舷,漆面上的木纹被擦得发亮,“我查了老黄历,那天宜出海,风向是东南,正合着去南洋的路。”

阿木蹲在甲板上,把星盘固定在船头的木架上。铜盘上的刻度被他用细砂纸磨过,星宿的名字更清晰了,边缘还缠着圈古丽雅纺的棉纱,防滑又软和。“萧彻派人送了新的星图,说过了黑风口,能看见颗‘指南星’,比北极星还亮。”

古丽雅正往船舱里搬防潮的石灰包,每个包上都缝着块小布,绣着不同的记号:“这个是装干粮的,绣了麦穗;那个是放草药的,绣了艾叶。”她指着角落里个沉甸甸的木箱,“林老爹说这是‘压舱宝’,里面装着竹溪村的老棉种,说带着它,船行得稳。”

小石头抱着那只刻着海浪纹的木盒,小心翼翼地放在船舱最显眼的地方。盒盖上,古丽雅绣的金线字在阳光下闪着光,旁边还贴着张他画的导航鱼,背鳍直指南方。“老船长肯定在里面笑呢,”他拍了拍木盒,“等见到南洋的海,他说不定还想出来逛逛。”

午后,村里的妇人们挎着篮子来送行了。张婶带来了腌好的鱼干,用稻草捆得整整齐齐;李婆婆塞给古丽雅一包晒干的艾草,说能驱蚊虫;连最腼腆的二丫都送来个布偶,是用棉线缝的小渔船,船帆上绣着“平安”二字。

“都带上,都带上。”阿木把这些物件往舱里归置,小小的船舱很快堆得满满当当,却不显杂乱,反而像个暖和的小家。他忽然想起竹溪村的谷仓,秋收时也是这样,堆满了棉桃、玉米、南瓜,挤挤挨挨的,全是踏实的盼头。

林老爹把那只铜铃铛系在桅杆最高处,风一吹,“叮铃铃”的声响能传半里地。“这铃响了三十年,救过三次险,”老人摸着铃铛上的铜锈,“当年我爹就是听着这铃声,在雾里找着了回家的船。”

古丽雅忽然摘下腕上的贝壳手链,系在铃铛绳上。贝壳相撞,和铜铃的声响混在一处,像海浪拍打着礁石,清越又温柔。“这样不管在哪,听见这声儿就知道是自己人。”

惊蛰那天清晨,潮水果然如约而至。“棉海号”被渔民们推着滑入水中,船身轻轻一晃,像长了脚似的往深海游去。码头上站满了送行的人,林老爹挥着拐杖,张婶抹着眼泪,小石头趴在船尾,使劲往村里的方向挥手。

船行渐远,岸边的人影变成了小黑点。阿木掌舵,古丽雅调整船帆,棉叶图案在风里舒展,像片绿色的云。小石头数着导航鱼,忽然指着桅杆喊:“铃铛响了!”

铜铃混着贝壳的脆响,在风里荡开。阿木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线,那里的蓝比村里的棉花还干净。他忽然觉得,这船铃不是在告别,是在打招呼——跟海浪打,跟星星打,跟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念想打。

古丽雅把棉籽袋往阳光里挪了挪,棉籽们像是醒了,在袋里轻轻翻动。她笑着说:“你看它们,也在等风呢。”

阿木握紧舵盘,船铃的声响落在浪尖上,碎成了点点金光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竹溪村的棉香,老船长的故事,还有这一路的潮声,都会跟着“棉海号”,往更宽的地方去了。而那些系在铃铛上的牵挂,早晚会变成新的故事,顺着洋流,回到该去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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