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夜话农事,春雨里的秧苗(2/2)
阿木直起身望去,笑着摆手:“没事,它们自己会站稳的。就像村里的孩子,摔几跤才长得结实。”他擦了把脸上的雨水,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,落在水田里,溅起小小的涟漪。
田埂上,几个孩子正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,嘴里叽叽喳喳地吵着。凑近了听,才知道是在争“谁画的秧苗更直”。小石头蹲在最前面,手里的树枝在泥地里划得飞快,他画的秧苗旁边,还歪歪扭扭画了个小人,举着水壶在浇水,那小人的脑袋上,赫然画着一个小小的竹哨——正是古丽雅给他做的那支。
“你们看!这是阿木哥教的‘宽窄行’!”小石头举着树枝,指着自己画的田垄,得意地喊,“宽行能走水,窄行能聚肥,村长爷爷说这样能多打粮食呢!”
旁边的孩子不服气,梗着脖子说:“我画的才有阿木哥带的新肥料!就是那个袋子上画着太阳的,你看我这秧苗画得壮,叶子都比你的宽!”
孩子们的吵闹声混着雨声,像一串被打湿的铃铛,脆生生的。老村长听着,脸上的皱纹笑得更深了,他转头对阿木说:“你带来的那包‘阳光肥’,村里的年轻人研究了好几天,说要按你教的法子,分批次撒,还说等秋收了,要给新农社送两袋新米当谢礼呢。”
阿木直起腰,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,雨丝落在他的睫毛上,他却像是没察觉。“其实该谢村里的人,”他笑着说,“愿意试着种新种子、信我们说的法子,这份心才最难得。”他低头继续插秧,手指插进软泥里,把秧苗扶稳的动作,轻得像在怕碰疼了它们。
古丽雅把最后一捆秧苗递完,也挽起裤脚走进了田里。她学得快,插的秧苗又直又匀,像用尺子量过一样。“你看,这样对齐田埂的边,一行行插过去,既好看,以后除草也方便,”她一边插一边说,手里的秧苗在她指尖翻飞,像在跳一支安静的舞,“就像绣绷上的针脚,齐整了才好看,也耐用。”
阿木看着她的动作,忽然笑了:“你这手艺,不去绣坊可惜了,来种庄稼倒是屈才。”
古丽雅也笑,水珠从她的发梢滴下来:“种庄稼和绣花,不都是让日子更像样吗?你看这秧苗,插得齐整,看着心里就敞亮,收的时候也舒心。”
雨渐渐小了,远处的山尖透出一点淡淡的光。田里的秧苗已经插了大半,一行行、一列列,在水田里铺展开来,像一块刚绣好的绿毯子,被雨水洗得发亮。老村长数着田里的秧苗行数,嘴里念念有词,算着今年能多收多少斤。孩子们的画还留在田埂上,被雨水浸得晕开了边,倒像是秧苗真的在泥地里扎了根、发了芽。
阿木和古丽雅并肩站在田埂上,看着眼前的景象。泥水沾了满脚,衣服也湿了大半,可谁都没在意。风带着雨的凉气吹过来,古丽雅裹了裹身上的蓑衣,忽然说:“等秋天稻子黄了,咱们再来,看看这些秧苗能长出多少饱满的稻穗。”
阿木点头,望着田里的秧苗,眼里像落进了光:“会的,它们会好好长的。就像这雨,落在地里,看着凉,其实全是劲儿,都在往根里渗呢。”
远处,孩子们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,混着雨声、水声,还有泥土翻涌的气息。那些刚插进田里的秧苗,在雨里轻轻晃着,像在点头应和。春天的故事,从来都藏在这些湿漉漉的细节里——在弯腰插秧的指尖上,在田埂边的泥画里,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期盼里,悄悄生长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