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药庐夜话（2/2）

「对了，」韩立突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掏出片晒干的青竹叶，「这个您收着，上次您说缺药引，我找了好几座山才凑够一把，都是带着晨露摘的。」叶片被压得平整，边缘修剪得一丝不苟，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。

墨居仁捏着那片竹叶，指尖有些发颤。他这辈子见多了算计和背叛，余子童的虚与委蛇，七玄门人的阿谀奉承，唯独这少年，总带着股愣头青的真诚，像山间的清泉，猝不及防就淌进人心里。

「多此一举。」他把竹叶塞进怀里，声音却软了，「药膏涂完了就赶紧走，夜里不安全。」

韩立却没动，反而从背包里拿出个小布包，里面是他打磨了好几天的木簪，簪头刻着片简单的竹叶：「这个也给您，您总用布条束发，这个轻便些。」他把木簪递过去，眼里带着期待，像等着被夸奖的孩子。

墨居仁看着那枚木簪，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，也曾有人为他刻过类似的东西——那是位亦师亦友的前辈，后来为了护他，死在夺宝的乱战中。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，又酸又胀。

「拿走，我不用这玩意儿。」他别过脸，耳尖却悄悄红了，「还有，以后别总往我这跑，被余子童的人看见，有你好果子吃。」

韩立却笑了，把木簪放在药柜上：「没事，我跑得快，他们追不上我。而且……」他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很低，「我发现您每次骂我，都没真动手，张铁说您以前对谁都没这么客气过。」

墨居仁猛地回头，刚好撞进韩立清亮的眼眸里，那里面映着油灯的光，也映着他自己的影子。他突然有些慌乱，抓起桌上的药杵就往石臼里砸：「滚滚滚，再多说一句，真把你扔去喂狼！」

韩立笑着应了声「好」，却慢悠悠地收拾好药筛，又帮着把药粉分装进小瓷瓶，贴上标签才动身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停下脚步：「墨大夫，明天我带些新鲜的蒲公英来，您教我做解毒膏好不好？」

墨居仁没回头，只闷闷地哼了声。

听着韩立的脚步声渐渐远了，墨居仁才拿起那枚木簪。簪头的竹叶刻得不算精致，边缘还有点毛躁，却透着股认真劲儿。他摩挲着簪子，后背的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疼了。

「傻子。」他低声骂了句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，拿起那半块桂花糕，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，竟压过了药草的苦涩。

药庐外，韩立靠在老槐树下，摸着怀里的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木簪，笑得一脸灿烂。张铁从树后探出头：「立哥，成了？我就说墨大夫嘴硬心软吧！」

韩立点头，把木簪别在发间：「他没扔，还吃了我带的糕呢。」

远处的黑暗里，余子童的亲信正躲在树后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握紧了手里的锁链——墨居仁的反常，让他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。而这一切，墨居仁和韩立都还不知情，只当是个平静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