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苏自云的转变(2/2)
苏自云看着女儿和顾客交谈时自信从容的样子,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。他想起她在华丰的时候,在会议上发言都紧张得结巴,被同事私下嘲笑。而现在,她站在自己的书店里,像个真正的主人。
四点半,苏自云起身要走。苏亦欢送他到门口,他忽然问:“你这里……有没有适合我看的书?”
苏亦欢眨眨眼:“您想看什么类型的?”
“随便,不要太专业的就行。”苏自云说,“退休了,想看看书。”
苏亦欢走到书架前,认真地选了几本:“这本历史小说不错,作者功底深,故事也精彩。这本是散文集,文字很美,适合慢慢读。还有这本,”她拿起一本讲茶文化的书,“您不是爱喝茶吗?可以看看。”
苏自云接过书,翻看了几页:“好,都给我吧。”
“我给您办张会员卡,可以打折。”
“行。”
第三次来,苏自云带来了那本历史小说。苏亦欢给他做咖啡时,他指着书里的一个段落:“这个皇帝,和我年轻时遇到的某个领导很像,刚愎自用。”
苏亦欢笑了:“您还看进去了。”
“写得不错。”苏自云说,“作者对人性把握得准。”
那天下午,他们聊了一会儿历史。苏自云说了些他年轻时的见闻,苏亦欢听得认真。这是他们第一次像普通人家的父女那样聊天,没有利益,没有算计,就是一个父亲和一个女儿,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。
走的时候,苏自云问:“那本茶文化的书,我看完了。有没有类似的书?”
“有,我给您找。”苏亦欢很快找来几本,“这几本都不错,侧重点不同。”
“都给我吧。”苏自云说,“下周我再来还。”
第四次,第五次……周三下午的咖啡,渐渐成了惯例。
苏亦欢不再紧张,不再局促。她会给父亲推荐新到的豆子,会告诉他哪种点心配哪种咖啡好,会和他聊书店里遇到的趣事——比如那个每周都来买言情小说的大学生,比如那个把书店当自习室的高中生,比如几个固定来参加读书沙龙的退休老师。
苏自云大多时候只是听,偶尔问几句。他不再提华丰,不再提股份,不再提要让苏亦欢回去接班。他只是来喝杯咖啡,看看书,看看女儿。
有一次,苏亦欢在整理书架时,苏自云忽然说:“你这里……缺个放伞的架子。下雨天,顾客的伞没地方放,地上都是水。”
苏亦欢看了看门口:“您说得对,我回头去买一个。”
第二个周三,苏自云来时,手里拎着个原木色的伞架:“我给你带了一个。”
苏亦欢接过,发现伞架做工精致,显然是精心挑选的:“谢谢爸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苏自云摆摆手,又补了一句,“我自己也用得上。”
那天下午下起了雨。雨点敲打着玻璃窗,发出细密的声响。书店里格外安静,只有两个顾客在看书。苏亦欢煮了壶红茶,和苏自云坐在窗边。
“爸,”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出口,“您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
苏自云看了她一眼:“老样子,高血压,按时吃药就行。”
“药别忘吃。”苏亦欢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苏自云应着,端起茶杯,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。他摘下眼镜擦拭,苏亦欢看到他眼角的皱纹很深,鬓角的头发全白了。
这个在商场上强势了一辈子的男人,终究也是会老的。
雨渐渐小了。苏自云戴上眼镜,看向窗外湿漉漉的街道:“你这里……冬天冷不冷?”
“有暖气,不冷。”
“夏天呢?”
“有空调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苏自云点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“要是缺什么,跟我说。”
“不缺什么,都挺好的。”苏亦欢说,“爸,您别操心。”
苏自云没说话,只是看着女儿。这个他亏欠了三十年的女儿,如今坐在自己面前,温声细语地让他别操心。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愧疚,有欣慰,也有一种迟来的、纯粹的亲情。
六点,雨停了。苏自云起身:“我走了。”
“我给您再做杯咖啡带上?”苏亦欢问。
“不用,晚上喝咖啡睡不着。”苏自云走到门口,又回头,“对了,我有个朋友,开了家出版社。我跟他说了你这里,他说以后有新书可以给你寄些样书。”
“真的?”苏亦欢眼睛一亮,“谢谢爸!”
“谢什么。”苏自云摆摆手,推门出去了。
苏亦欢站在门口,看着父亲撑着伞,慢慢走向停在路边的车。路灯已经亮了,昏黄的光线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映出细碎的光斑。
她想起第一次见苏自云时的情景——在那个豪华却冰冷的别墅里,他递给她股份转让书,说这是给她的补偿。那时的她,惶恐,不安,觉得那些纸轻飘飘的,没有任何温度。
而现在,父亲每周三下午来喝杯咖啡,会给她带个伞架,会帮她联系出版社的朋友。这些小事,却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亲情。
不是施舍,不是补偿,就是一个父亲对女儿自然而然的关心。
苏亦欢回到店里,收拾苏自云用过的杯子。杯底还有一点咖啡渍,她仔细地洗干净,放回架子上。
窗外,暮色四合。书店里亮着温暖的灯,书架上的书静静立着,等待明天的读者。
苏亦欢锁门时,看了眼那个伞架。原木的材质,简单实用,正好放在门口。
她想起父亲刚才说的话:“我自己也用得上。”
是啊,下次下雨,他来的时候,伞就有地方放了。
这样平常的、细水长流的相处,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