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枯井渗血藏水脉,玉纹映溪显玄机(2/2)
那些红光在水面上蜿蜒游走,渐渐连成幅模糊的地图,竟和记忆里爹手记中画的双龙溪水源图分毫不差,只是图上珠尔山的位置多出个黑洞般的圆点,圆点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细看像是无数细小的人影在排队往里走。
她突然想起爹当年总在油灯下画这张图,画到珠尔山时就会叹气,说“那底下压着石头城子的根”。
“你爹早料到会出这档子事。”陈怀夏从帆布包翻出本牛皮笔记本,封面磨得发亮,边角都卷了毛边,用细麻绳捆着的书脊已经松动,掉出几片干枯的树叶。
封皮上印着的勘探队徽章已经锈蚀,绿锈底下隐约能看到“民国二十八年”的字样,那是爹带着娘离开前,最后一次带队进山的年份。这是哥林砚失踪前托人捎来的,上面用红墨水标着石头城子古城的水源脉络,其中几页纸边缘发黑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,留下参差不齐的齿痕。
陈怀夏把笔记本铺在井边的青石板上,血玉投下的红光恰好和手记里的双龙溪轮廓重合,连慈云寺旁边的暗河走向都严丝合缝,只是红光流过“老鹰嘴山”字样时,纸上突然渗出细小的血珠,珠珠相连,顺着笔画往下淌,在纸页边缘积成小小的血洼。
“前几年你爹带着勘探队测水源时,就说石头城子的水脉邪乎。”
陈怀夏的指尖划过纸页上“血玉引泉”四个字,墨迹发灰的笔画间竟钻出细小红虫,比线头还细,一落地就化作青烟,留下淡淡的焦糊味。
“他在日志里写,这古城的水连着珠尔山的地脉,地脉深处锁着东西,用铁链捆着,链子上刻着符咒。一旦松了锁链,水里就会冒出‘不干净的东西’,专找小孩和女人拖下水,说是要凑齐‘祭品’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日志最后几页被水泡了,字迹模糊,就看清‘鹰嘴开,河妖来’几个字。”
井底的血水还在往上涌,漫过井壁的青苔,在石板上积成滩暗红色的水洼。
林嫚砚突然注意到,那些血水接触到血玉的红光就会变淡,水面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白影,像撒了把碎米粒,细看竟是指甲盖大小的婴儿手脚,在水中蜷缩又舒展,指缝间还缠着细细的红绳。
她想起姥姥阿禾说过,娘林婉当年总在月圆夜把血玉泡在双龙溪里,第二天溪边的石头上就会浮起好多透明的小虫子,太阳一晒就化成水,娘说那是“水祟被玉光烧死了”,还说这血玉是姥姥传下来的,能“镇水脉,驱邪祟”。
“这血玉能克毒水?”她试探着把血玉往水面又凑了凑,红光所及之处,暗红色的血水果然变得清澈,却在水底映出张模糊的女人脸,长发在水中飘散,像海草似的缠缠绕绕,五官隐约像极了娘林婉年轻时的模样,只是脸色惨白,嘴角淌着血。
陈怀夏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他掌心的老茧蹭得她皮肤发痒,两人的影子被日头拉得老长,在井台上叠成一团,影子的脖颈处竟都缠着细细的红绳,绳结处还挂着个小小的玉坠,随着日光晃动,像是被人从背后勒住,正一点点收紧。
“嫚砚你看!”他指着血玉投射的红光,那些光纹在水面上缓缓移动,勾勒出的不仅是水源图,在双龙溪上游的位置还显出个鹰头形状的标记,鹰嘴尖利,鹰眼里似乎嵌着两点绿光,像是真眼在眨动。
那正是老鹰嘴山的轮廓,林嫚砚猛地想起哥林砚临走前说的话,他当时伤得很重,说话气若游丝:“老鹰嘴山藏着石头城子的命脉,山底下的溶洞里有石棺,棺盖上面刻着‘血玉镇河妖’,千万别让石棺见着月光,见了月光……河妖就会出来索命……”他还想说什么,却突然咳出大口血,染红了胸前的勘探队徽章。
院墙外,突然传来一阵骚动,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吆喝声,其中还混着奇怪的“咕嘟”声,像是有人在水里冒泡,隔几秒响一下,规律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陈怀夏翻墙出去查看,他身手还算敏捷,只是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去年在珠尔山摔伤的腿还没好利索。
没多久就面色凝重地回来,手里攥着个生锈的铝制水壶,壶身上刻着模糊的“林”字,是哥林砚的名字缩写。壶口挂着半缕黑发,湿淋淋地往下滴水,滴在地上同样洇出红痕,在青石板上画出弯弯曲曲的线。
“城西,护城河边上围了不少人,说是捞上来这个,还有……半只小孩的布鞋,蓝布面,纳着万字纹,跟张婶家小孙子脚上正穿的那双一模一样。”
陈怀夏的声音发颤,手指捏着帆布包的带子都泛了白,“今早见他还穿着这双鞋在巷口跑,鞋面上沾着的泥点子都跟这半只上的对上了。”
林嫚砚盯着青石板路上蜿蜒的红痕,那痕迹恰好从井台延伸到月亮门,像条细长的舌头舔过路面。她突然想起张婶家小孙子烧糊涂时喊的话,后脊梁瞬间爬满冷汗,“这鞋……是从河心捞上来的?”
“可不是嘛,”陈怀夏往井边退了半步,脚边的冰碴被踩得咯吱响,“王大爷划着木盆捞的,说捞上来时鞋跟还缠着水草,水草里裹着的黑泥跟护城河底的不一样,黏糊糊的带着股甜腥气,跟你井边这红痕的味儿差不离。”
墙根的老槐树又落下几片铁锈色的叶子,这次没蜷成黑球,反倒在青石板上铺开,叶脉里渗出暗红的汁液,慢慢融进那道红痕里。
林嫚砚突然发现,红痕流过的石板缝里,残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,融化的水洼里映出槐树扭曲的影子,像只张开的大手正往两人头顶罩来。
林嫚砚的手指突然僵住,血玉“啪嗒”一声掉在石板上,红光在接触到血水的瞬间暴涨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水面上的水源图突然扭曲起来,双龙溪的纹路像活蛇般蠕动着,互相缠绕、吞噬,最终在老鹰嘴山的位置凝成个血色的圆点,圆点里浮出张完整的人脸,眉眼分明,竟是失踪三年的林砚!他双目圆睁,像是在水里挣扎,嘴巴大张着,像是在呼喊。
井底传来沉闷的响声,“咚、咚、咚”,像是有什么重物在水下撞击岩层,震得井台都跟着晃了晃,井壁的裂缝里渗出黏腻的黑浆,像化开的墨汁,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脂粉香,和娘林婉生前用的胭脂味一模一样。
张婶怀里的孩子突然不哭了,小手指着井口咯咯直笑,笑声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,眼睛瞪得异常大,眼白里布满血丝,几乎看不见黑眼球。
“水底下……有好多亮晶晶的……在梳头发呢……”他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,像是在摸什么东西,“那个阿姨……头发好长……要带我去水里玩……”话音未落,井底的血水猛地翻涌起来,像沸腾的开水,喷溅出的水珠溅在林嫚砚的裤脚上,留下串暗红色的印记。
她低头去擦,却发现那些印记在慢慢变色,竟变成了细小的鳞片形状,摸上去滑溜溜的,用指甲刮开,里面是鲜红的血肉,腥味直冲鼻腔,让她忍不住一阵反胃。
陈怀夏突然把她拽到身后,从帆布包里掏出把勘探锤握在手里,锤头磨得发亮,还留着上次砸山匪时的凹痕。
锤头反射的日光落在井里,竟在水面照出无数双向上翻的白眼,密密麻麻的,都在盯着井口的方向,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水底。
他的肩膀微微发抖,不是害怕,是激动——林砚失踪三年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,这是第一次出现和他有关的物件。
“嫚砚,你爹的手记里有没有提过老鹰嘴山的溶洞?”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“我总觉得,你哥的失踪和这水源危机,都跟那石棺有关,跟三年前我在珠尔山撞见的怪事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血玉还在石板上亮着红光,水面的图案渐渐模糊,只剩下老鹰嘴山的鹰头标记越来越清晰,鹰眼的绿光竟穿透红光,在对面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,像是有巨大的翅膀在扇动,阴影掠过之处,墙上的青苔都枯萎发黑。
井底的撞击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急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,带着股腥甜的气味,和三年前陈怀夏失踪前留在屋里的气味一模一样。
他至今记得,那天晚上他回到住处,屋里就弥漫着这股味,枕边放着块沾着同样气味的鹰形奇石,石头上还刻着看不懂的符号,第二天他就在珠尔山迷了路,被山里的“东西”缠上,差点没出来。
林嫚砚弯腰捡起血玉,红光透过指缝漏出来,在陈怀夏的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光斑处突然冒出细密的红疹,和张婶孙子身上的一模一样,又痒又疼。
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遇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念头——老鹰嘴山,他们必须去一趟,不管山底下藏着石棺还是河妖,不管哥林砚的失踪是不是和这有关,都得去弄个明白。
而此时,谁都没注意到,井底的血水已经漫到井台边缘,在石板上汇成条细小的溪流,正朝着院门外的方向缓缓流淌,所过之处,青苔都变成了暗红色,老榆树根须上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吸盘,像水蛭似的圆头圆脑,正随着水流的方向微微蠕动,贪婪地吮吸着地上的红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