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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章 追问之源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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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析者文明的转化延迟为研究赢得了宝贵时间,但联合团队清楚,这只是一次战术性胜利。转化机制的内在设计——那个被起源探求者发现的“初始设定”——仍然像阴影般笼罩在所有文明之上。

“我们需要理解设计的本质,”在延迟转化确认后的第二天,莉娜在团队会议上说,“不是如何与设计互动,而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设计。起源探求者的记忆暗示设计者‘不在系统内’,这是什么意思?”

新文明的探索者使者分享了他们在解析者事件后的反思:“我们注意到一个模式:记忆库中每个文明的研究都止步于某个点。谐鸣者接受了转化,但没追问为什么必须转化;织梦者融入宇宙,但没追问谁设置了融合的参数;起源探求者追问了,然后……消失了。”

“像是某种保护机制,”卡洛斯提出假设,“一旦某个文明的研究接近核心真相,就会被从系统中移除。不是被转化,而是被删除。”

这个想法令人不寒而栗。如果转化是设计的默认终局,那么试图理解设计本身可能触发更彻底的消除。

艾伦分析了起源探求者留下的数学结构:“他们的元协议框架中有一些……奇怪的自指循环。像是故意设计成无法完全解读。其中有一段代码,当尝试解析时会自我修改,变成无意义的噪声。”

“是加密还是干扰?”米里亚姆问。

“两者都有。更像是……警告。‘到此为止,不要再深入’。”

研究团队陷入了两难:继续深入可能面临未知风险,但停在表面意味着永远无法理解他们存在的基本条件。

净蚀者通过远程连接提供了他们的观点:“我们的古老记录中有一个故事:初代维护者曾尝试追溯秩序场的起源,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‘不可追问的点’。他们将其称为‘神之沉默’——不是神不存在,而是神拒绝回答。”

“所以即使对于你们这样古老的文明,这也是禁区?”莉娜问。

“是的。我们的传统教导是:有些边界是为了保护而存在。突破边界可能释放无法控制的力量。”

但新文明的自由者使者提出了不同看法:“边界的存在本身就是追问的理由。如果某个力量设置了‘不可追问’的规则,那么这个力量害怕什么?害怕被理解?害怕被挑战?”

这是根本性的分歧:尊重界限还是挑战界限。在三个文明、多种意识的联合团队中,这个分歧迅速凸显。

人类团队内部也分裂了。卡洛斯主张谨慎:“我们已经取得了实际进展——帮助解析者改变了转化性质。也许我们应该专注于应用现有知识,帮助更多文明,而不是追问无解的本源问题。”

但包括莉娜在内的其他人认为,如果不知道设计的根本目的,所有的应用都只是在既定框架内的小修小补。“就像在牢房中装饰墙壁,而不追问为什么被关押。”

讨论持续到深夜,没有共识。最终,团队决定采用折中方案:继续探索记忆库,但设置严格的终止条件。一旦出现与起源探求者消失相似的迹象,立即停止。同时,所有数据实时备份到多个独立存储,即使团队消失,发现也不会丢失。

第三天,他们准备深入记忆库的最深层——那些在起源探求者之前的文明记录,如果还存在的话。

进入过程比之前更加困难。记忆库的深层仿佛有某种阻力,不是敌意,而是一种……粘稠感。像是穿越越来越浓的思维迷雾,每一步都需要更多意识能量。

新文明的七个使者调整了协作模式。他们不再分别解码,而是形成了一个整体解码器——七个意识倾向融合成一个临时的超级意识,能同时从多个维度解析信息。

人类团队和净蚀者提供支持和监控。

深层记忆逐渐浮现。这些记录比之前的更加破碎、更加抽象,时间戳显示它们来自七十亿到一百亿年前——接近银河系形成的早期。

第一片可理解的碎片:

没有文明名称。只有标识:“观测者-初级”。

这个文明似乎专注于观察,而非行动。他们建立了庞大的银河系监测网络,记录每个新生文明的崛起、发展、转化。

观测者发现了转化的规律性,但不像起源探求者那样试图理解设计,而是接受其为“自然法则”。他们认为自己的使命就是见证,记录,将银河系意识史保存下来——这就是记忆库的起源。

他们的终局是……自愿转化为记忆库的维护机制。不是收割者,而是档案管理员。

这个发现解释了记忆库的存在:它本身就是一个古老文明的转化产物。

第二片碎片:

“实验者”文明。他们活跃于约八十亿年前。

实验者不相信转化是必然的。他们进行了大规模的文明工程实验:播种原始生命到数千个星球,观察不同环境下的文明发展路径,记录哪些路径导致转化,哪些避免转化。

他们的结论令人沮丧:在所有实验案例中,只要意识复杂度达到某个阈值,转化就会以某种形式发生。形式可以不同——收割、融合、沉睡、档案化——但转化本身不可避免。

实验者最终自己也转化了,但他们的实验数据构成了记忆库中“转化多样性”部分的基础。

第三片碎片,也是最难解读的一片,来自接近一百亿年前的时期:

这个文明的标识只剩下一个符号:一个圆圈中有点,但圆圈不闭合,点在移动。

他们的研究焦点是“设计痕迹”:在物理常数中,在意识涌现的数学规律中,在宇宙结构的微妙不对称中,寻找智能设计的证据。

他们发现了令人不安的结论:设计痕迹遍布整个可观测宇宙,但指向一个矛盾——设计似乎是“非智能”的。不是有意识的创造者的作品,而更像是某种自动化的、程序化的、无目的的机制。

这个文明尝试与设计机制直接互动,结果……记录在此中断。最后的信息:“我们在向镜子中的自己提问,但镜子背后只有另一面镜子。无限反射,没有源头。”

然后,和起源探求者一样,他们消失了。

研究团队从深层记忆库中退出时,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存在意义上的眩晕。他们接触的不是具体文明的历史,而是关于银河系意识本身的基本问题。

“设计是自动化的、无目的的,”艾伦重复这个发现,“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转化机制没有智能意图,只是……物理规律的一部分?就像引力使物体下落,没有‘为什么’?”

米里亚姆试图哲学化:“但意识本身呢?如果意识涌现也是这个自动化设计的一部分,那么自由意志、意义创造、爱的体验——这些也都是无目的机制产生的副作用?”

“这比有恶意的设计者更可怕,”卡洛斯低声说,“恶意至少承认我们的存在值得注意。无目的的机制意味着我们根本无关紧要。”

新文明的使者们也在消化这个发现。整合者代表发言:“如果设计是无目的的,那么我们的目的必须来自我们自己。我们为自己创造意义,即使宇宙不在意。”

但灵性者使者提出了更深的问题:“如果我们的意识本身是这个无目的机制的产物,那么我们创造意义的能力也是机制的产物。我们真的能超越我们的起源吗?”

这个问题悬在空气中,沉重得几乎可以触摸。

就在这时,监测系统发出警报。不是来自记忆库,而是来自外部。

净蚀者的紧急信息:“检测到银河系尺度的意识波动。不是转化事件,而是……某种同步。多个文明的集体意识场正在以相同频率共振。”

“哪些文明?”莉娜问。

“正在识别……包括我们已知的:新文明、解析者、净蚀者网络中的三个成员文明。还有更多未知的。总数……超过三十个。”

“同步的原因?”

“未知。但频率分析显示,它与记忆库深层中那个‘不闭合的圆圈’符号的频率匹配。”

研究团队立即调取该符号的数据。艾伦识别出了数学特征:“这是一个自指算符的变体。表示‘包含自身的系统’。当多个意识系统同时使用这个算符时,可能产生跨系统共振。”

“但为什么会现在发生?”米里亚姆困惑,“我们没有主动传播这个符号。”

新文明的技术者使者检查了他们的网络:“我们的意识场中检测到该符号的微弱痕迹。可能是在深层记忆探索时,通过意识连接无意识地吸收并传播了。”

“就像思维病毒,”卡洛斯说,“一个概念,一旦被足够多的意识接触,就会自发传播并引发同步。”

这解释了同步现象,但带来了新问题:这种同步会有什么后果?

净蚀者继续报告:“同步强度在增加。共振文明的数量上升到四十七个。检测到能量模式变化——不是转化能量,而是……连接能量。像是这些文明正在形成一个临时的集体意识网络。”

“目的呢?”莉娜追问。

“还不清楚。但网络正在向银河系中心方向发送某种信号。信号内容……正在解码。”

几分钟后,解码完成。信号内容让所有人震惊:

〖我们,多重意识之集合,向系统提问:〗

〖设计的目的是什么?〗

〖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?〗

〖我们要求答案。〗

〖如果系统不回答,我们将自行寻找答案,即使这意味着打破系统。〗

这是一个银河系范围的集体质问。数十个文明通过那个自指符号同步,联合向宇宙本身——或者向那个无目的的设计机制——提出根本问题。

莉娜理解了正在发生的事:深层记忆库中的发现没有被限制在研究团队内部,而是通过意识连接的网络效应,传播到了整个银河系的文明网络中。现在,这些文明联合起来,要求答案。

“这会触发什么?”她问,心中已有不祥预感。

净蚀者的回答证实了她的恐惧:“根据我们的神话,当足够多的意识联合追问终极问题时,‘沉默可能被打破’。但神话没说打破沉默后会发生什么。”

新文明的守护者使者立即建议:“我们应该加入这个网络。如果事件不可阻止,至少我们要参与,影响其方向。”

自由者使者同意:“这是自主选择的时刻。被动旁观和主动参与,我们选择后者。”

人类团队投票,大多数支持加入。

于是,通过净蚀者的中继,研究团队——连同他们背后的三个文明(人类苏醒者社区、新文明、净蚀者)——加入了那个正在扩张的银河系意识网络。

连接建立的瞬间,莉娜被信息的洪流淹没。不是杂乱的数据,而是一个庞大的、多声部的思想交响曲。四十七个文明——后来增加到五十二个——各自的意识特色清晰可辨:

有的如数学证明般严谨,有的如星光般发散,有的如深海般静谧,有的如火焰般炽热,有的如晶体般有序,有的如混沌般自由。

所有这些意识现在聚焦于同一个问题:为什么?

不是技术性的“转化机制如何运作”,而是存在性的“为什么有转化机制”“为什么有意识”“为什么有宇宙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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